絕對速度存在質的差距,這頭大家伙追又追不上,就是憋著一股氣使勁追,如同一顆墜在尾巴后面的慢速追蹤魚雷,盡管一時半會兒造不成什么傷害,但要真停下來沒一會兒就得陷入麻煩。而且她不可能無限制地往外海游,只能繞著獵場打轉,否則就會和家庭成員脫節。
好在母親注意到了她的窘境。
嘉瑪本來正在撕扯小灰鯨舌頭上的肉,見此情景當即就尖銳地鳴叫起來。
這聲音極高,比它看到居氏鼬鯊襲擊孩子時發出的聲音還要高,可能是它曾經發出過的最高的聲音,已經和鞭炮竄出去時發出的響動沒什么兩樣。
雌虎鯨一邊尖叫,一邊像頭遠古時代的猛獸一樣沖刺過來,從深水到表層水到海面,背鰭越升越高,越升越高,一時間連雄座頭鯨都被震住了。
接二連三地,虎鯨脫離獵場,趕來保護自己的家庭成員。而在最后壓陣的萊頓把小灰鯨的尸體叼在嘴巴里,也跟著游了過來,那支2米多高的背鰭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挺挺地豎在海面上。
作為食性復雜的生態型,et鯨群原本就有襲擊須鯨的能力,并不是那些總被座頭鯨打擾抓魚卻拿它們沒辦法的居留鯨。它們擺出進攻時的密集陣型,虎視眈眈地盯著那頭雄性,萊頓甚至還叼著小灰鯨游了一圈,仿佛在告訴它目標已經死了,保護計劃失敗了,難道你們還準備繼續進行騷擾嗎
而這就是座頭鯨們決定離開的時候了。
安瀾知道這次騷擾事件讓大虎鯨們都很不高興,尤其是嘉瑪,雌虎鯨一連好幾天都緊緊貼著她,用胸鰭輕輕掃著她的胸鰭和側腹,為她唱著小時候唱過的那些歌。她對長輩們的后怕非常明白,但真要她發言評價一下那天的事件,一時三刻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頂著維多利亞殷切的目光,頂著坎蒂絲期待的目光,安瀾最后只好檢討了一下自己游得還不夠快,游得還不夠熟練,游得還不夠有欺騙性。
讓安瀾沒想到的是,從那天開始,她“享受”到了從前坎蒂絲經常”享受“的待遇。
突然之間好像除了外婆之外的全家人都在找她進行游泳比賽。
先是總拉著她玩游戲的姐姐。
坎蒂絲喜歡的是一種玩耍型的游泳比賽,它總會繞著安瀾游幾圈,露出肚皮再反向仰泳幾圈,口中咔咔說著“比賽”“比賽”,然后在安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馬當先地朝著遠處沖出去。等她好不容易追上了,兩姐妹就會邊游邊說垃圾話,然后用腦袋頂著彼此,用胸鰭拍打著彼此,使著壞希望對方落到后邊去,輸掉這場比賽。
接著是從小就喜歡把她甩在身后的阿姨。
莉蓮的游泳比賽中規中矩,兩頭虎鯨并列排開,就差幾條分水線來隔出賽道了。它會用響亮的接連不斷的咔噠聲來表達對這場比賽的重視,表達自己有多么嚴肅認真,然后入離弦的箭一樣消失在原地。安瀾追在它身后,時而看到海面上一道泛著白色浪花的線,時而看到水中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沒有功夫去說話,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追趕上。
然后是溫柔的常常會放水的母親,最后是無時無刻不在搗蛋的舅舅。
當虎鯨群接近加利福尼亞半島的時候,萊頓已經占據了安瀾百分之九十的游泳比賽時間,這頭大虎鯨比二十歲的愣頭青虎鯨還要精力旺盛。也不知道它哪來那么多鬼點子,有時候會在領先一段距離后突然調頭迫使安瀾做出快速避讓,有時候會干脆埋伏在深處準備進行一次伏擊,有時候則會消失在遠方,繞一大圈,從背后無聲無息地出現,嚇她一大跳。
和海豚一樣,虎鯨的聲吶系統是有限制的。
它們并不能朝四面八方發出信號,那樣的話就不是聲吶,是上帝視角。
所以當萊頓從后方接近時,安瀾能仰仗的只有其他家庭成員的提醒聲,以及在距離非常接近時水流異常變動傳來的信息。積累了無數次被嚇一跳的經歷之后,她開始對躲避后方、側后方和下方來的攻擊有了點感悟。雖然按照虎鯨在生物鏈中的地位這種感悟可能永遠用不到,但能總結出點新東西還是讓她很高興。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進入下一個漁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