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睛的家人也因此成了襲擊者。
它們盯上了缺少保護的安瀾,又在之后的戰斗中屢屢向坎蒂絲發起進攻,猛烈撞擊它的側腹,顯然是察覺到有幼崽在這里孕育。
悲劇總是讓人心生同情。
但牽扯到無辜者的瘋狂最終都會付出代價。
安瀾在這場夜談之后重新審視了虎鯨的世界,也明白了“高度發達的智力”意味著潛在的感情空洞和精神創傷。
最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還是維多利亞的表達。
外婆和老一輩的其他虎鯨明白“精神”是什么,“精神失常”代表著什么,甚至還有一個詞專門用來描述精神失常者。
這讓安瀾對自己的想法更有信心了。
如果不同生態型的虎鯨和同生態型中不同社群的虎鯨只是語言不同、習性不同,但在自我意識和社會認知能力上沒什么不同的話,那么能否溝通交流完全取決于它們的意愿。
人類還能想出辦法和大猩猩打手語呢,非洲草原上的食草動物還能跨種族發警報呢。
正常小虎鯨完全掌握一門語言需要10年以上,但她用三四年就完全掌握了。不就是學個外語嗎,又不是沒學過。
全家人都以為襲擊過后老幺會宅在家里,它們沒想到宅是宅了,只宅了四天,傷口一好轉,她就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居留鯨聚集地游。
安瀾先是和幾個熟悉的鯨群單方面打招呼它們靜靜地浮在水面上,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然后才往石灘游。
人不可以不洗澡,鯨也不可以不擦身。
蹲一天沒有,蹲兩天沒有,但她這回下定決心,咬咬牙繼續蹲,蹲到四個居留鯨家族都知道有et在這片海域晃悠,提高了逛澡堂子的速度。
第七天的時候,好運降臨了。
一頭熟悉的小雌鯨晃悠晃悠地擺著尾巴游進了石灘,這回它不是獨自來的,它的母親,一頭吻部有褐色半點的大虎鯨,寸步不離地陪在它身邊。
這也是常態了。
安瀾這幾天就沒見到一頭小鯨不是由長輩陪著的,襲擊者肯定把許多家長都嚇得不輕,恨不得把幼鯨24小時夾在自己的胸鰭
小雌鯨在看到安瀾時并沒有表現出什么異樣,黑豆樣的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她,口中發出嗚嗚的鳴叫聲。它的媽媽回應似的叫了兩聲,然后自顧自地離開了。
這么說媽媽是護送它來的。
安瀾頓時有點高興。
會不會是有長輩告訴它“那條一直在找你的小虎鯨被壞人咬尾巴了”呢還是說有長輩告訴它“澡堂里總有外人在圍觀”呢它看起來可一點都不驚訝她在這里呀。
越想越對。
安瀾忍不住叫起小鯨的名字來。
結果她才剛叫了一聲,小雌鯨就從背上噴出好大一股氣,連續又噴了好幾下,噫噫嗚嗚地扭頭游走了。
第二天它又來了,仍然是很快離開。
到了第三天,它好像完全受不了了,從深水區呼啦一下沖刺到石灘里,叫著一串長長的鳴音和叩擊音,并且重復多次。
每當安瀾試圖說出那個詞的時候,小雌鯨都會用自己的鳴叫聲打斷她,一次比一次大聲,到后來,這串新的叫聲深深刻進了她的記憶里。
安瀾陡然意識到這可能才是小雌鯨真正的名字。
那先前的詞匯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心里覺得大大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