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還發現了一個學習機會。
每當小虎鯨跑去找媽媽時,她總是鬼鬼祟祟地溜過去旁聽,尤其當大虎鯨在教育小虎鯨的時候。那些叫聲里藏著的可都是最基礎的居留鯨詞匯,
最好笑的是某天鮣魚黏在小虎鯨的下巴上。
嫩黃掛在它身上都顯得大了一圈,一個懵懵懂懂,一個不太聰明,湊在一起就像喜劇默片二人組。
幼崽就是好玩。
等到10月初,維多利亞宣布今年要早點往南遷徙、照顧即將分娩的坎蒂絲時,安瀾心中的離別之情都被對新生命的期待給壓過了。
起先一切順利。
維多利亞每天抓著坎蒂絲給它檢查身體,告訴它分娩是什么樣的,應該如何游動,如何發力,如何幫助幼崽呼吸,它甚至還選定了一塊平靜的海灣作為接生場所。
但真到臨產那天,一切都顯得很不順利。
坎蒂絲從中午就開始經歷宮縮,當時還是陽光明媚、萬里無云,海浪就像反光的錫紙一樣明亮;約莫過了半小時,虎鯨們還在用叩擊聲和鳴音聊天,討論著今年座頭鯨唱的新歌;又過半小時,風云突變。
維多利亞是最早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的。
老雌鯨憑借浪涌和氣壓的變化來預測氣象。它熟知所有災害的預兆,從海底火山噴發到水龍卷,能夠傾聽到代表危險的最細小的聲音。
它知道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因此當風向改變時,維多利亞當機立斷地放棄目的地,轉而帶領整個家族朝最近的海灣靠攏。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鯨群仍然來得及在巨浪襲來前游進避風港,但老話說得好,屋漏偏逢連夜雨。
莉蓮發出警報聲。
它看到幼鯨的尾巴尖了。
最關鍵的過程開始了,而恰在此時,海面上突然靜得可怕,天光迅速變暗,海水平靜地流動,好像在醞釀著什么滅頂之災。
瞬息之間,又狂風大作。
從天色變暗到風暴降臨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然后就再也沒有回轉了。
安瀾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鋒面。
滾滾而來,危險地朝海面涌動,猶如一座傾塌了的巍峨高山。最前排的一線云就像一張厚重的卷簾,將黑色的天幕徐徐拉開。
雷聲震耳欲聾。
維多利亞在狂風暴雨中卡噠卡噠地呼喚著家人,但它的聲音全然被大自然制造出的響動遮過,幾乎沒有半點傳入兒輩孫輩耳中。
這實在是最壞最壞的分娩日。
因為小虎鯨可能在任何時候被娩出,它需要被頂上去呼吸,而且坎蒂絲也沒有余裕去進行深水區和海面之間的來回穿梭,它只能拼命對抗這場風暴。
嘉瑪和維多利亞一左一右夾著它,安瀾則游在莉蓮身后。
坎蒂絲鳴叫著。
任何一頭虎鯨都能感受到那種痛苦,維多利亞和嘉瑪試圖幫助它,希望它能打著轉往前游,給幼崽一個脫出的助力,但坎蒂絲因為疼痛和疲倦陷入了恐慌,無論如何都沒法做出順利的滾動姿勢。
事實上,坎蒂絲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每當其他虎鯨把它頂出水面呼吸時,狂風都會把它的背鰭吹得東倒西歪,往氣孔里潑入海水;當它好不容易吸到一口氣,重新潛回水中時,瘋狗一樣的海浪就會死死抓住它的尾巴和胸鰭。
維多利亞心急如焚。
它知道鯨群必須馬上進入避風港,否則別說是剛出生的幼崽,就連大虎鯨們都容易在風暴中受到嚴重傷害。而如果它們下潛保護自己,相當于宣告了幼崽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