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維多利亞過來把兩個孫輩都拎走了。
老雌鯨是來詢問安瀾的打算的,時間走到三月,它認為她已經準備好了,只是還需要知道她有沒有一個確定的計劃必須知道她要往哪個方向去,大概又會去多久,才能知道該怎樣微調遷徙路線來接應她。
這是安瀾沒想到的。
在全家人都知道她的夢想后,大虎鯨們反應不一。
萊頓是最傷心的,它好像天生就忍受不了離別,長那么大了也從沒想過要離開家族;兩個孩子就不用說了,安瀾懷疑她要走的時候這兩個小的還要表演一出十八相送;嘉瑪雖然傷心,但表現出了理解;坎蒂絲和莉蓮始終支持她
但全家最支持她的成員永遠是維多利亞。
外婆嘴上不說,卻把該為她準備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從捕獵技巧到戰斗技巧,從氣象知識到生物知識,它還去向其他鯨群的祖母鯨打探消息,回來教給安瀾許多其他遷徙路線上的水文道理。
有好幾次,安瀾覺得自己要融化了。
在家族的包圍下,她像生根了一樣,拔都拔不動自己的尾巴,也不知道要怎么邁出離開的第一步。
虎鯨的語言里甚至沒有“旅行”這個詞。
為了安瀾完全違背天性的夢想,在維多利亞虎鯨群里卻漸漸形成了這么一個嶄新的詞匯。
它并不是全然愉悅的。
由一段起落的鳴叫聲組成,這個詞匯顯得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悵然。
幾百年后的虎鯨或許不會知道這個詞語是如何誕生的,但哪怕有一頭虎鯨想要去看看新的天地,它就會明白此時此刻安瀾在聽到這個詞語時涌動的心潮。
她的矛盾表現得是如此明顯,以至于維多利亞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用胸鰭撫摸她,堅定地告訴她家人永遠都在這里,一切都不會改變。
可老雌鯨沒想到,它勸住了安瀾,卻勸不住大兒子。
萊頓哀哀地鳴叫著,一直跟在后面追,它的鳴叫聲勾動了嘉瑪的愁腸,使她也鳴叫著追起來,一頭接著一頭,最后整個虎鯨群都離開了暫棲地。
按理說這件事應該讓維多利亞很生氣,因為它作為祖母鯨的權威被情緒激動的孩子們冒犯了,但不知怎的,最后連它自己都跟著游了起來。
安瀾簡直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全家人都飛快地游了過來,又因為不好意思擺出一副我們只是在到處看風景的模樣。萊頓倒是不講究,用腦袋頂著她嚎啕大哭,好像她不是出門旅行,是要一去不復返似的。
勸不住舅舅,她只能把期待的目光轉向外婆。
結果維多利亞到這節骨眼上也不想著勸誰了,祖母鯨直接拿出威風八面的模樣,當場詢問她所說的要去的那個“最北邊”是什么意思,如果去不成又打算怎么折返。
這個“最北邊”自然是北極了。
早個幾十年因紐特人幾乎看不到什么虎鯨,這幾年從西伯利亞到阿拉斯加再到巴芬島的因紐特人隨時隨地都能看到虎鯨,它們有從挪威上去的,有從西大西洋上去的,也有從阿拉斯加上去的。
在北冰洋冰封的時候,冰蓋會阻擋長著背鰭的虎鯨,但當這些冰蓋斷裂時,這個阻礙就消失了。氣候變暖讓北極熊難以生存,卻給了虎鯨一個絕佳的覓食天堂。
安瀾本想去南極看看,畢竟那里可以算是虎鯨的大本營,肯定會碰到很多族群,但想到這些年來北冰洋一年不如一年的冰蓋,她就動搖了,總覺得去的晚了可能就會錯過好多精彩。
如是這般才定下了第一站。
可是這個第一站是她的第一站,不是整個維多利亞虎鯨群的第一站,原本都和外婆說好了屆時在溫哥華島碰面的,結果突然一下,什么都變了。
舅舅萊頓究竟有什么魔力,總能把一件很正常的事變得很不正常,把所有人的節奏都變成它自己的節奏。
我該怎么辦
安瀾茫然失措地問自己。
她可沒想帶出一個滿世界跑的虎鯨家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