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太大了,家族又太多,不是每頭虎鯨都能回到親人的懷抱中;另外,一部分虎鯨習慣了人類的陪伴后,在被放歸后反而有不良反應。
虎鯨keiko是出演過電影的明星,因為電影關注度高,它最終得到了回歸海洋的機會。人們在冰島給它圈出來一塊海域,做了圍欄,讓它可以自由進出。一段時間后,keiko成功和某個家族搭上線,跟著這群虎鯨離開了。
故事到這里還是圓滿的,可惜好景不長。
keiko在離開后不久就因為想念人類回到海灣,它常常追逐船只,和過路的村民玩耍,甚至讓他們騎在背上。
發現這個情況后,動物保護機構下令禁止當地村民和keiko交流,以免影響它的野化進程。在那之后,這頭虎鯨的身體狀況漸漸變差,最后死于肺炎。
同樣的遺憾還發生在另一頭虎鯨身上。
虎鯨露娜并不是被放歸的個體,而是因為走散留在了漁村邊上。它把村民當做同伴,不僅會和他們玩耍,還學會了模仿發動機的聲音。
動物保護機構認為人類和虎鯨距離太近了,立刻下令禁止村民和它親近。可是露娜在多次被拒絕交流后,因為太想念人類,追得太緊,忘記和船只保持安全距離,不幸被螺旋槳擊中死亡。
好的本意可能導致不好的結局。
安瀾做了15年虎鯨,現在她再回過頭去思考這些故事,每每都會有新的感觸。
人類并不能理解鯨魚。
動物愛好者也好,環保主義者也好,專家也好,都只能用“常理”去推測動物,而不能理解它們真正擁有的情感和個性。
有些虎鯨或許需要這種隔離來覺醒野性,但有些虎鯨的家族觀念早已在圈養中被扭曲了,硬要“順從天性”,強行扭轉回來,最后反而造成悲劇。
眼前這頭大虎鯨又有沒有這樣的問題呢
當它孤身在海洋中穿梭、發出那樣可怖的叫聲時,是在呼喚記憶中的家庭,還是在呼喚人類
再往深一點想,它還記得自己的家庭長什么樣嗎它是在幼年期被捉走,還是某些水族館的繁育產物呢
安瀾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非常痛心。
雄虎鯨在維多利亞鯨群的注視下緩緩靠近,小心翼翼地噴著鼻息,目光在每個同類身上轉過。與此同時,安瀾也看到了它皮膚上的耙痕和創口。
這種傷不可能是舊傷。
從千島群島到阿拉斯加生活著許多虎鯨家族,大虎鯨肯定是去嘗試加入,然后靠得太近了,遭到了對方的驅逐。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此龐大的體型,配上如此不知所云的聲音,連她聽了都覺得像怪物,其他虎鯨家族肯定也會覺得恐怖。
再說本來也只有居留鯨被記錄過收留外來虎鯨,還得是語言相通的那種,這一帶的過客鯨肯定不想搭理它。
維多利亞也不想搭理它。
在祖母鯨的指示下,整個鯨群快速朝右側下潛,發出了一個明顯的社交回避信號
完全沒有被接收到。
流浪虎鯨出自水族館,它根本不懂野外虎鯨的社交禮節,又想跟上,又害怕被攻擊,于是遠遠地墜在后面,不停地發出哀鳴。
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哭泣,但沒人聽得懂它在哭什么。
世上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
安瀾熬了半天,實在熬不住,還是和外婆打了聲招呼,往后游去查看雄虎鯨的情況。
結果她一過去,對方就高興得一邊點頭一邊連聲鳴叫,那效果不亞于一頭喪尸在她耳邊“啊啊啊”或者“嗷嗷嗷”。
語言啊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