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情況不對,她奮力撕下一大塊肉,悄悄挪到母親背后,生怕等會兒起沖突時會被不小心剮蹭到。
戰斗很快就打響了。
而戰斗的結果也毫無懸念,純粹是單方面的吊打。
這兩頭亞雄才剛長出頸毛沒多久,頭頂還是光禿禿的一片,體型也趕不上老父親,被打得毛發亂飛、嗷嗷叫喚。母獅們雖然嘗試勸架,但也只停留在嘗試的層面。安瀾從歸群之日就沒嗅到過這兩個哥哥的所屬關系,大概率它們自己的母親已經不在了,阿姨們也只是盡人事。
被驅逐到遠處的兄弟兩個可憐巴巴地盯著角馬的尸體,但它們沒能蹲多久。這一回地主雄獅把它們趕出了快一兩百米遠,甚至在驅趕的過程中咬了其中一頭亞雄的屁股。
在朦朧的雨色中,兩個哥哥的身影很快就看不到了。
吃飽喝足,安瀾轉移到大樹底下躲雨。
老父親的頭毛被雨水打濕了,軟趴趴的貼在頭上,好像一圈劉海,它在暴雨中歸來的樣子也顯得十分形單影只。少了兩個成員,雖然知道這是必經之路,其他獅子也有點沉寂。
動物沒有那么笨拙,它們也是有感情的。
有的獅群會一直喂養受傷的成員,直到它們完全康復或徹底死去。哪怕野外獅子也有老死的記錄,它們通常會被照料到跟不上獅群為止。論深厚,動物的感情并不比人類低級;但論復雜,動物的感情和人心比起來可能只有一茶匙。
獅子們沒過多久就振作了起來。
一周后,兩頭被驅逐的亞成年又在獅群附近出現過一次,不出意外地再次遭到驅趕。它們的氣味漸漸南下,遠到再也嗅不到了。
安瀾知道這一次可能就是永別。
雄獅的一生都在戰斗,除了被圈養起來的個體,很少有雄獅能壽終正寢。它們在四伏的危機中長大,隨時面對著可能被入侵者殺死的命運,在兩三歲時被趕出去流浪,去戰斗,去保護自己的獅群,去書寫自己的故事,然后在戰斗中死去,或者成為偷獵者的勛章。這幾乎是每一頭雄獅一生的縮影,是它們的宿命。
傷感或如何,現階段對安瀾來說最大的影響就是她吃得更多了。
這一批幼崽一共剩六只,其中兩只雄性,四只雌性,兄弟們從小就挨她的揍,更是搶不過她,亞成年里少了兩張能吃的嘴,母獅們不會下重手,老父親在吃飽后趨向于忍耐,她徹底成了獅群里的小霸王。只要捕捉到大型獵物,每頓都能吃得肚子滾圓。
安瀾吃飽意味著有些小獅子就要餓肚子,但獅群本來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沒有謙讓可言。
人類記錄中常有因為吃不飽而個頭瘦小的獅子,有的雄獅直到三歲還不如母獅長得大,在最該發育的階段發育不良,基本就宣告了它們的終結。
安瀾不想終結。
她一歲了,比大多數野生幼崽幸運,但也不是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