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有工作人員過來時,安瀾就聽到他們用一種古怪的語氣叫著她的名字“弗蘭西絲”,又用一種更古怪的語氣叫著鯨群的名字“維多利亞”。
啊大概是被鯨群遷徙折磨過的學者吧。
她頗有些惡趣味地想。
如果一切順利,接下來可能又要讓這些學者為了論文報告頭禿幾年呢,不過在那之前,最好先聽聽家庭成員的意見。
安瀾于是在某次家庭會議上提出了要幫助圈養虎鯨尋親的事,出人意料的是,嘉瑪不僅沒有給出自己的決定,還把決定權放在了她手中,莉蓮和坎蒂絲甚至都沒有異議。
祖母鯨下放了它的權柄。
這是安瀾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可她也很明白,越是擁有決定權,就越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并在接下來的每一天里承擔這個決定帶來的影響。
即使嘉瑪贊同了她的話,也不代表她能甩手,因為嘉瑪和維多利亞是不同的。
維多利亞作為祖母鯨一貫強勢,在任何事情上都有自己的成算,而且它的作風也似的這些抉擇十分有說服力。
當年安瀾想要出去旅行,她自己都還處于知道方向、知道大概情況、走一步看一步的狀況,維多利亞一決定把整個鯨群都帶上,立刻像是給這個愿望注射了一針強心劑,好像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嘉瑪則不同。
如果說維多利亞在族群里充當的是智者和后盾,是定海神針,那么嘉瑪在族群里充當的就是蛛網,它無法更多決策上的支持,只是感情上的支持,將所有成員凝聚在一起,日復一日地以堅定和溫柔傾聽著、陪伴著。
正如現在它在家庭會議上傾聽著她的想法一樣。
安瀾環顧四周,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海洋,和漂浮在海面上的等待著她說話的家庭成員,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意識到
也許幾年,也許十幾年,有朝一日她將會成為這個鯨群的祖母鯨,成為這艘大船的舵手。
母親給了她一個練手的機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母親已經從坎蒂絲和她身上做出了選擇,并且認為這個選擇對家族來說是最合適的。
于是安瀾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在接下來的一整年里,她都在柵欄邊的海域里停留,只在冬季稍稍南下,去更溫暖的地方越冬。
就用這段時間,她和其中一頭最不留戀人類世界的虎鯨建立了初步交流,并在此年春天折返時把它從柵欄里帶走,預備帶著它去方言相似的虎鯨群里碰碰運氣。
嘉瑪全程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在陌生虎鯨接近時判斷了一下對方是否有威脅,然后就沖著女兒發出了一個輕柔的鳴音。
這頭大虎鯨跟著維多利亞鯨群一路北上,趕往獨角鯨出沒的海域,并在這里成功地和其中一個族群搭上了線,彼此確認就是十幾年前失散的家人。
在這個海冰融化的溫暖季節,安瀾把它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