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輕努力睜大眼睛看他。
“一邊愛著自己的搭檔,覺得世界上再也沒人比我更了解她,一邊成為馴鯨的幫兇,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兩年前的我就是這樣矛盾啊。”
斯科特最后一次摸了摸戴安娜的臉頰。
沒有人給出任何指令,雌虎鯨卻在水里轉了一圈,緊緊盯著他,細細地鳴叫。
前馴獸師被逗笑了。
隔空點了點它的喙尖。
“走吧,戴安娜,”他說,“如果說有什么讓我感到幸福的事,那就是自我們之后,世上再也不會有人需要體驗這種矛盾了。”
小雌鯨看著他,不明白他說了什么話。
但有一條大點的雌鯨好像聽懂了似的,原本漂在遠處的它稍稍靠近了些,露出水面來觀察這兩個人類。
斯科特認得它。
人們叫它弗朗西還是弗蘭西絲,夸贊它是世界上最聰明也最特別的一個。
在這個距離看去,弗蘭西絲表現得很沉靜,它的眼睛里閃爍著不可思議的智慧的光芒,似乎還帶著點別的什么東西,可能是訝異,可能是理解。
斯科特看不清。
他只能小聲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把這個小姑娘交給你啦。”
大虎鯨鳴叫一聲。
當鯨群終于啟程時,他忍不住追到棧道盡頭,大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戴安娜的名字,喊著“要過得快樂”,喊著“我會想你的”。
直到虎鯨的背鰭消失在天邊,連望遠鏡都看不到時,他才落下淚來。
斯科特希望自己的心聲能被聽到。
事實上,的確有人向戴安娜傳達了這些道別的話。
安瀾不僅把兩腳獸說的東西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還自己加了一些,給即將迎來新生活的后輩加油鼓勁。
其他家庭成員多多少少也用蹩腳的挪威虎鯨方言說了幾句安慰之詞。
到頭來話最多的竟然是家里唯一的一頭過客鯨。
薩沙最近精神不太好,讓安瀾很是害怕,但它不肯休息,堅持要把這五頭圈養虎鯨都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好像要完成什么執念一樣。
遺憾的是,這么多年過去,維多利亞鯨群從沒碰上過薩沙原本的家庭,也或者薩沙根本就是在水族館里繁育出來的個體,否則無法解釋為什么這些從小被抓走的虎鯨多少還能說點方言,它卻沒有絲毫記憶。
有一天晚上,鯨群在看星星的時候,珊瑚告訴薩沙說我們會像找到戴安娜的媽媽一樣找到你的媽媽,找到你的家。
安瀾一直到成為祖母鯨很多很多年后都還記得薩沙說了什么。
那時大虎鯨從氣孔里輕輕地噴出一股氣,半開玩笑地頂了頂幼鯨的腦袋,然后告訴它說
這里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