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意義可言。
但每輪巡航結束后,祖母鯨都會輕輕感慨一聲“沒有更多的了”,“真好啊”,然后重新回到常態旅行之中。
它表現得那么高興,銀魚也忍不住高興起來。
如果說固定長途是祖母鯨每隔數年必做的事,那么抬頭看著夜空,尤其是極地的夜空,也是祖母鯨每隔一段時間必做的事。
祖母鯨喜歡極光,也喜歡星星。
銀魚從前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在家中輩分最高的雄性虎鯨離世后,它尚在哀哀哭泣,卻聽到祖母鯨安慰它的話。
祖母鯨說,所有那些逝去的大虎鯨的一部分在海洋中,一部分都在星辰里。
它這么說的時候聲音還帶著點多余的轉音,仿佛在強忍悲痛,又仿佛在隱藏一個釋然的笑意,好像離開的虎鯨變成星星這件事其實是某個不為人知的有典故的小秘密,而且是全世界只有它一頭虎鯨知道的小秘密。
可是分別太痛苦,所以銀魚選擇相信。
如果離開的大虎鯨不是化為虛無,而是在銀河里遨游,那么死亡也不是一件值得恐懼的事,反而成了某種冒險的開端。
它開始明白為什么祖母鯨總在默默地看著極光,也總在默默地看著星河,許多許多年之后,它自己也養成了抬頭的習慣。
有一天晚上,當兩頭虎鯨靠在一起仰望天空時,祖母鯨忽然提起了當年幼崽們因為膚色排斥它的這件事。
一如既往地,銀魚說自己全然不介意。
但祖母鯨只是發出了一個柔和的鳴叫聲。
它沒有選擇直接說幼崽之間的問題,而是說起了一件很早之前的、也再也沒有家庭成員會在鯨群里提起的往事。
往事里有一頭雄虎鯨,名字叫小白。
祖母鯨說那是一頭非常有個性的也非常美麗的大虎鯨,祖母鯨說白色是奇跡的顏色,也是會讓人想起來就覺得快樂的顏色,祖母鯨還說那頭虎鯨是外婆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一位因為吹氣泡結緣的、支撐著它不斷努力活下去好去吹一個更完美的氣泡的朋友。
也許是出于移情,從未帶過一天崽的外婆才在外孫出生后嘗試著頂它起來玩耍,嘗試著用僅剩一支的胸鰭擁抱它,撫摸它,因為白色是值得好好回憶的顏色。
祖母鯨說,白色是快樂,是幸福,是奇跡。
祖母鯨還說,白虎鯨放在每一個族群里都會是無比珍貴的存在。
銀魚聽得怔忪。
它向來不承認膚色和其他幼崽的排擠會給自己造成影響,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刻,它心里的某些東西被撫平了。
從那天開始,當其他幼崽說自己是祖母鯨最愛的時候,銀魚在心里嘆氣得更大聲,也嘲笑得更大聲了。
因為世界上沒有人比它更明白
它才是祖母鯨的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