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糟心招數還是從橢圓那里學來的,安瀾第一次看見一排幼崽一起翻肚皮時差點懷疑鯨生,然后追著還在“對對對”的橢圓,繞著一塊浮冰轉了四十圈。
她不是唯一一個覺得這招數辣眼睛的家庭成員。
不消多時,就有一只幼崽被銀魚用巨大的鰭葉掀飛出去,它失去平衡,呼啦啦地在水里滾翻起來,腦袋啪嘰一聲敲到正在曬太陽的泡泡身上。
這下可不得了。
記維多利亞鯨群七十歲大的大小姐氣得直叫喚,當即噴出一長串氣泡,然后指使曾外孫給了小家伙好一頓毒打。
一時間整片海域都是幼崽的鬼哭狼嚎聲,吵得其他鯨群紛紛避讓,有的還在遠處用鳴叫聲陰陽怪氣。
自己人說可以,被外人說不行。
整個家族于是又團結起來,和那個討人厭的過客鯨家族激情對線,全然枉顧對方“你們竟然會說過客鯨方言”的驚恐問話。
觀鯨船上的人類不知所以,只有那些放下了水聽器的研究人員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感覺腦袋里嗡嗡嗡的都是虎鯨的鳴叫聲。
這又讓安瀾想起莫阿娜搞惡作劇的場景。
她晃晃腦袋,為自己的多思而啼笑皆非。
可回憶的閘門放開,就不是那么容易被關上,緊跟著和朋友相處的畫面,涌出了許多代表其他時光的場景閃回。
那是一頭虎鯨一生的寫照。
她想起自己剛出生的時候是如何躺在舅舅萊頓的腦袋上乘風破浪;想起長大后是如何一次次地接近莫阿娜,從它這里學會了第一門不屬于鯨群的方言;想起第一次旅行;想起對圈養虎鯨的解救;想起一只又一只被成功養大的幼崽。
一路走來,似乎沒有什么遺憾。
如果非要說的話,當年和鯨群一起聽過的那一支藍鯨的鯨歌,想要在美夢中和它們重新團聚,再聽一次。
雖然昨天晚上沒有夢見,過去的幾十年沒有夢見,但只要愿望足夠真切,總有一天能夠實現的吧
安瀾長出一口氣,呼喚了她的鯨群。
在無邊無際的大洋中,擁有人類靈魂的虎鯨正在催促還在玩耍的族人們重新起航,看著它們排列成有序的隊伍模樣。
它們是海里的王者,是自然的精靈,沒有船只的嗡鳴,沒有漁網和螺旋槳的威脅,沒有化學物質的侵害,哪里都可以去。
而今天,它們決定迎著太陽。
天氣晴朗。
海水很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