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其他三人的臉色就變了。
爺爺的表情好像是看到浪子回頭,爸爸的表情好像是看到鐵樹開花,阿布史的表情先是震驚,再是憤怒,最后不知道想通了什么,變成一種帶著輕蔑的了然
“這只和你還挺配。”
卡班拜對他怒目而視。
在兩個小孩打起來傷到幼鳥之前,爺爺一手一個阻止了他們,然后低頭觀察孩子們的表情。似乎是在卡班拜臉上看到了決心,他點點頭,輕描淡寫地決定了歸屬。
很顯然,老人家覺得他是“開竅”了。
下山路上,爸爸從后面搭著卡班拜的肩膀,大手微微用力,捏得他肩胛骨有點疼痛。他回頭看了眼,只見爸爸嘴唇扭動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拉成了一條直線。
卡班拜松了一口氣,但又有點失望。
從小到大,他最敬佩的人就是父親,也曾不知多少次夢到過父親拍著他的腦袋,告訴他不用在意所謂的傳統、應該去實現愿望的畫面。
可那些到底只是夢境。
現實生活是陡峭的崖壁,是呼嘯的山風,是手中脆弱的幼鳥,和前方等待著的無數個馴鷹的日日夜夜。
他情緒低落,下山后直奔棗紅小馬,在其他家庭成員之前就把一切收拾停當。
幾分鐘后,爺爺才帶著阿布史和他們會和。
兩只捕獵用的蒙古細狗看到主人回來,不停地搖著尾巴,爺爺朝細狗身上一點,阿布史就心領神會,在幼鳥身上揉了一把,將幾片絨毛放到狗鼻子邊上。
它們于是湊上前來嗅聞,很是驕矜。
其中一只打了個噴嚏,另一只則歪著腦袋,視線鎖定了絨毛的出處,知道這只金雕不出意外將是下一輪的狩獵伙伴。
爺爺微微沉吟,眼神在兩條狗中間來回了幾趟,旋即拉過打噴嚏的那只,指導卡班拜也有樣學樣,可當他把帶著氣味的手伸下去時,細犬卻避開了。
爸爸咕噥了一句,聽上去大意是“狗能嗅到不好的味道”,然后他從裝誘食的桶里取出一些細碎肉沫,交給卡班拜,讓他給一點一點喂給眼看快餓死的幼鳥。
一行四人啟程折返。
馬群跑到快看不見山的時候,卡班拜回頭看了一眼,遠遠地仿佛看到有兩個黑點在朝峭壁的方向飛去,但他一眨眼,就又什么都沒有了。
幼鳥在他懷里著急地吃著肉塊,比起剛抓到時嗉囊空空肚子癟癟的模樣,現在好歹摸著有點東西,不像個干巴巴的鳥條。
可接下來怎么辦呢。
卡班拜絕望地想。
他不想馴鷹,所以從來沒在爺爺上課時認真學習過,平時也很少去喂前后兩只被爺爺馴養的大鳥,更別說照顧幼鳥。
他掃過板著臉的爺爺,不知在想什么的爸爸,喜形于色的哥哥,覺得自己手里抱著的東西比氈房里的鐵皮爐還要重。
這是一條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