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多吃點肉,好好養一養膘才行,營養跟上去了,新長出來的羽毛也會光亮強韌,不會像毛毛糙糙的蓬亂干草。
還有那兩根被槍打掉的尾羽
安瀾立刻燃起斗志。
在不間斷的飛行、捕獵和戰斗中,三個月時光一晃而過,她養好了因為自然和人為原因顯得有點禿的尾巴,翅膀底下的白塊也小了一丁點,終于到了即將出發的時節。
九月初,人類帶來了一個驚喜。
獵隼夫婦被裝在車上運到這片草原來放飛,邊上沒有跟著小獵隼,看來是已經在救助地點離巢成功了。
雄性獵隼飛起來時還不是很利索,降落到中型鳥巢時還因為平衡不佳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到干草堆里,這讓安瀾有點擔憂。
不過工作人員也沒法再往下拖。
進入九月上旬,大量鳥類集結起來啟程遷徙。它們中大多數都帶著今年剛養成的雛鳥,少部分形單影只,看來是過了一個不怎么樣的繁殖季節。
隨后不久,猛禽遷徙也開始了。
起先離開的是大片大片的紅腳隼,這種體型嬌小的掠食者主食昆蟲和小型鳥類,看著并不威猛,但在人類世界里有著“顯赫”的名聲,因為它們常常霸占喜鵲的鳥巢,是“鳩占鵲巢”里的故事主角。
在小型猛禽出發后三四天,雀鷹等中型猛禽也開始了遷徙,而留到最后的則是一些體型較大的掠食者,比如巢區里的四只大鳥。
比起獵隼夫婦,兩只金雕就是徹徹底底的萌新,從出生到現在從沒離開過這片草原,毫無遷徙經驗。
沙烏列還好些,畢竟它是真正的動物,有著自古以來的本能指引,而安瀾就兩眼一抹黑了,干脆老老實實等導游帶路。
可能是因為人類靈魂在影響,四輩子以來本能發揮作用的時候其實很少,大多數時候靠的是模仿學習和邏輯推測,違背本能的事做的倒是不少
咳咳。
為動物研究者們掬一把辛酸淚。
好歹沒暴露報案人是誰呢,要是當時被發現是鳥在操作衛星電話,恐怕各大研究所都要原地爆炸,直接把課題從“動物能有多聰明”改成“動物能不能成精”吧。
到頭來她還是做了件好事啊。
站在一歲小鷹根本不需要的大房子面前默默做道別留念的安瀾這么想道,然后繞到樹枝上去瞧了瞧那一排狐貍尾巴里自己最喜歡的那條。
三天后,獵隼夫婦帶著兩只金雕踏上了旅程。
大鳥們先是朝西南飛了一小段,途中和其他幾十只大中型猛禽組成的群落會合在一起,然后轉道向東南,持續飛行數日,穿過國境線,進入了內蒙古。
當東北虎時她看到的國境線是烏蘇里江,當金雕時她看到的國境線是一道沒有來路也沒有盡頭的鐵絲網。
從千米高空向下看,它就是一道細細的黑線,把草原分割成兩個涇渭分明的區域。
但在飛越這條黑線的時候,安瀾一陣五味雜陳,就好像許多年沒回家的游子終于重新站在家門口時同時感覺到的喜悅、擔憂、松快和緊張一樣。
不要著急,哪怕有想好的宜居地也別急著改變航向,至少今年先去看看猛禽大群遷徙路上的風景,說不定有更好的選擇。
安瀾告訴自己。
鳥群追著風,而她要跟著鳥群。
穿過內蒙古,越過萬里長城,飛抵太行山脈,借助強大的上升氣流,如同進入猛禽遷徙線上的高速公路。
從北邊和東邊南下的鳥兒都在這里匯聚,原本由幾十只猛禽組成的小群很快就變成由幾百只乃至上千只猛禽組成的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