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雕走紅,成為一張名片,大家干勁也上來了,成效也上去了,這些年做的貢獻也被看到了,好像是皆大歡喜。
此時布日格德還沒感受過世事的險惡,還不知道自己的喝茶時間會變成一種煎熬,更不知道將來某天他會看著這兩只金雕迎風流淚
它們簡直就是來討債的。
早在金雕裝修巢穴時,民警就看到過黃羊被捕捉的畫面,但當時他們并沒在意,因為一來黃羊不是金雕食物構成里占比最大的,二來這幾年北邊特別冷,每年都有大量黃羊南下,某年還被統計到過超過萬只的巨大增幅,和2003年統計只剩130只的慘狀相比天差地別。
一個不會盯著抓,一個長勢喜人,雖然是國一吃國一,比從前朱鹮吃娃娃魚、揚子鱷吃白鷺還要過分,但它符合自然規律,人類不能干涉,且損失并不大,所以警官們的氧氣面罩是戴上了又摘下,原地表演仰臥起坐。
可是某些金雕吧它不走尋常路。
而且額仁淖爾蘇木這片土地的物種也是真的豐富,吹陣風過去都能刮到一只國一國二,最次也能刮到一群三有。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布日格德開始以每十天一次的頻率在喝茶時間聽到“今天金雕又吃什么了”的“警情通報”。
受害者一號黃羊。
受害者二號盤羊。
受害者三號鵝喉羚。
其中受害最多的就是黃羊,這些能用屁股比心的咩咩被金雕追得四處亂竄,小羊羔一個不好就要上天坐飛機。
對此,布日格德靈魂發問“是狐貍不好吃嗎”
“黃羊可能更好吃吧。”警隊里小年輕猶豫地回答,“而且抓一只能吃挺久,這是兩只鳥合作捕獵,要分東西吃,捉大型獵物也不是不能理解。”
布日格德長嘆一聲。
此時此刻他只想去買呼吸機。
好不容易撐過春夏,秋季猛禽遷徙,兩只金雕下到南方去禍害其他小動物了,一開始他還挺樂呵,幾個月沒聽到消息,巡護時也看不到,又有點想念。
不止是他在想念,關注度這樣高,很多人都舍不得,生怕它們不回來了,今年玩的梗也變成“時淚”,變成“季節限定”。
等到第二年開春,人們就開始盼星星盼月亮。
他們沒想到金雕回來是回來了,不僅回來了,有一只還成年了,還開始找對象了,接下來一整個繁殖季節人們都沒空去關心“金雕吃了什么”,每天都在關心“金雕生蛋了嗎”。
于是從三月到六月,五只雄性金雕成為了新的梗王。
它們無一不是張著翅膀以炫酷的姿態進入巢區,也無一不是縮著脖子以懷疑鳥生的姿態離開巢區。
場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布日格德的喝茶時間又變成操心時間,他從小就喜歡猛禽,長大后稱為森林公安有很多機會可以幫助這些漂亮的大鳥,而且一直看這對鳥看出了感情,覺得就跟看兩個閨女似的,這會兒相親連連失敗,可不得著急。
他是抓破頭皮也想不通為什么兩只雌鳥要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死死粘在一起
誰能想到這兩只鳥還有那樣一段歷史呢
沒有愿意共同生活的雄性金雕,年長一點的雌性金雕好像也不著急,不急不緩地過著自己的日子,每天去迫害迫害草原上的大小動物,時不時恐嚇一下草原雕和黑耳鳶。
這場家庭喜劇一直放到第三年繁殖季節,有一只體型格外偉岸的雄性大大咧咧地飛進了巢區,帶著幾分憨厚地做完了整套求愛動作,在表演高空拋物俯沖接物時還因為過于激動差點直接一路沖到兩只仰頭觀看的雌性臉上。
就在大家以為它會成為下一個折戟沉沙的家伙時,年長雌性卻很是驕矜地鳴叫了兩聲,然后飛回鳥巢,把它讓進了鳥巢里。
連營巢這一步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