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沒有追逐幼鹿,而是選擇追逐這頭公馬鹿,一來是它年事已高,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垂垂老矣的氣息,體力想必也不怎么樣;二來是因為狼多肉少,在保障效率的情況下需要捕殺盡可能大的獵物。
它們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動物有耐力條,此時此刻這頭老鹿的耐力條估計已經過了半,原本有節奏的步伐也變得凌亂,腦袋低垂著。
安瀾卻覺得長跑才剛剛開始。
她精神抖擻地追在獵物后面,余光一掃,就看到寬耳母狼保持這個速度同樣輕松寫意,反而是大黑狼一副挑戰極限的樣子。
狼群追著獵物又跑出半公里。
雙方在相對較硬的地面上都保持高速風一樣狂飆,一旦進入腿陷進去需要的那種厚雪區,又會不約而同地放慢速度、節省體力。
這好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灰狼在等馬鹿體力耗盡,馬鹿也在等灰狼放棄追逐。
不過今天它的愿望是不會實現了。
安瀾就眼看著耐力條慢慢見底,老鹿最后幾乎不是在跑步而是在聳動,甚至沒有用上其他灰狼做追逐接力,光憑第一梯隊的力量就已經足夠把它拖到死了。
當先頭部隊和它并駕齊驅時,狼群露出了獠牙。
黑狼最早從右側拉近距離,張口就往馬鹿大腿上咬去。同一時刻,寬耳母狼從左側靠近,咬住了馬鹿的另一條腿。
它們兩個占據了有利地形,導致安瀾只能追到獵物的腹部下方去動手。
這樣一來她就必須分心二用,一邊咬著獵物,一邊觀察寬耳母狼的速度,否則兩頭狼撞在一起,打幾個滾放獵物跑一段路倒不算什么,萬一被獵物踩一腳才是問題大了。
好在有早年做獅子時獵殺河馬、非洲象和長頸鹿的經驗,她很好地和寬耳母狼保持了距離,為此還得到了對方的古怪一瞥。
三頭狼一起發力,血腥味頓時在風中炸開。
狼牙沒有虎牙那么長,但做固定和切割是綽綽有余,安瀾只覺得一股溫暖的血漿沿著喉嚨往下流,使空了好幾天的胃袋興奮地蠕動起來。
咬深一點。
再咬深一點。
到最后她憑借咬合把大半重量都掛在了獵物身上,狼牙輕而易舉地破開肌肉和腹膜,在側邊拉開一條長長的豁口。
身上掛著重物,再加上傷口失血和疼痛的刺激,公馬鹿原本就見底的耐力條更是進一步遭到消耗,很快就陷入了無計可施的境地。
但它沒有放棄。
當整個狼群追趕上來時,這頭馬鹿還在掙扎著朝前走,眼睛里都是對生的渴求。
向前走出了多遠呢
十步還是十一步
安瀾沒有去計算。
她只知道在某個時間點上,獵物不堪重負,轟然倒塌,圍在它身邊的灰狼機敏地躲開,然后又重新聚攏,發出慶祝的長嗥。
在動物世界里,倒地就意味著死亡。
出力最多的寬耳母狼和安瀾這會兒都退開了一點,坐下來撿著自己的呼吸,只有大黑狼還不肯下火線,跑過去和阿爾法狼一起鎖住了獵物的喉嚨。
要不要這么拼
總覺得先前她的猜測好像在慢慢成真。
冬天要喂飽一大家子不是件容易的事,黑狼戰斗力不錯,還有股拼勁,放在哪個狼群里都可以當個狩獵主力,只要表現出足夠的尊敬,不用白不用。
而且這頭阿爾法公狼的性格似乎并不殘暴。
在殺死公鹿之后它沒有阻止其他灰狼擠到身邊來進食,不僅容忍了曾經的挑戰者黑狼在邊上吃飯,甚至對貝塔狼粽耳朵從它跟前撕走一大塊肉的行為都視而不見。
就目前來看,差不多所有灰狼都沒有按照自己扮演的角色區分先后進食,而是一擁而上、各憑本事,你擠我我推你,時不時就有靠得近的咬著一塊肉的兩端嗚嗚叫喚,那聲音和小狗搶食時發出的聲音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