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朝心不在焉地想。
毒酒聽起來最不痛苦,可穿腸而過的滋味實在是肝腸寸斷,每次都要疼上小半個時辰才能解脫,他不喜歡。白綾勒得脖子窒息的感覺更不好受,而且死相難看,有礙觀瞻。相較之下匕首就死得又快又凄美,就是拿它捅自己實在需要勇氣。
他真的,很怕疼。
就算經歷無數世,捅了謝重錦和自己不知道多少回,幾乎成了例行公事,每一次都需要耗盡陸雪朝莫大勇氣。
見“謝重錦”久久沒有說話,估計是背后的操控者在猶豫替他選擇哪種死法。陸雪朝冷靜又散漫道“雖然知道你的選擇不會因為我的話而改變,我還是希望能用匕首。”
“別的都太疼了,我不太喜歡”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突然被緊緊抱住。
陸雪朝身子一僵。
沒有得到毒酒,匕首,三尺白綾。
他得到了一個擁抱。
溫暖的,久違的擁抱。
“清疏。”那人的聲音帶著顫,仿佛多說一句就要哭出來似的,“是我。”
陸雪朝手指顫了一下,攥著謝重錦衣服的手慢慢收緊,攥出一片深深的褶皺。
他閉上眼,順從地靠在那人懷里,笑道“原是夢還未醒。”
懷允重獲自由的美夢,他做了很多很多次。夢里他們都很自由,所有人都很自由,世界無比美好,沒有無盡輪回,他們一世攜手,從朝霞初升走到黃昏落幕,真正地白頭偕老。
就是夢醒的時候有些惆悵。
一滴滾燙的淚滴在陸雪朝的手背。
奇怪,夢里怎么會有溫度。
抱著他的人哭了嗎
陸雪朝倏然睜眼,掙脫懷抱,抬眸冷冷注視他“你是誰”
不是夢,那就是現實。
現實中的懷允身不由己,縱使再心疼他,也是哭不出來的。過去的無數世,“謝重錦”總是冷漠無情地看著他死,在他瞳孔渙散的最后一刻,才捕捉到對方驟然驚懼絕望的神色。
絳紫衣袍的男人蹲下身,半跪在榻前,溫柔哀傷地望著榻上長發散落,神情戒備的青年,像小時候拉鉤一樣,伸手勾住陸雪朝的小指,開口嗓音沙啞。
“謝重錦,謝懷允,你的太子哥哥。”
謝重錦沒用皇帝這個身份。成為皇帝后,他一天都不是他自己。
他自小就被教導要做個明君,也一直以此為責任擔當,到后來開始痛恨起這個身份。如果他不做皇帝,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