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離央忽而開口,“溯洄鏡,本是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兄的法器。”
姬扶夜眼中現出驚色,只是他還來不及說什么,便和離央一齊卷入溯洄鏡中。
胥沉雪看兩人消失在溯洄鏡中,心內稍定,無論何等修為,心中都難免會有執念。執念難解,入了溯洄鏡后,便不是一時三刻便能走出。
她抬起手,四周惶惑不安的鮫人脖頸上齊齊出現一道血線,他們猛地睜大眼,什么也來不及說,身體便僵硬地倒在水中。
胥沉雪的神情不曾因此有絲毫波動,她俯身向下方宮殿游去,輕薄的鮮紅綃紗在水中如云似霧。
四周云霧繚繞,一聲清亮鶴鳴自云中傳來,離央站在宮闕之前,神情冷淡。
這里是九重天上,玉朝宮外的白露臺。
初來玉朝宮時,離央最喜歡的,便是躺在白露臺上,看漫天星辰流轉。
那是魔域永遠看不見的景色。
離央沒有動,身周景色忽而又是一變。
九重白玉階上,明霄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一步步自上而下。
離央看到了自己。
她跪在玉階之下,眼中滿是雀躍歡喜。
“今日之后,你入我門下,為玉朝宮五弟子。”明霄停在她面前,聲如玉磬。“此后謹思慎行,不可負玉朝宮之名。”
“是,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畫面破碎,同樣也是在這里,數十天雷加身,傷勢未愈的離央跪在殿前,抬頭望著神情冷淡的明霄。他們相隔不過幾步之遙,卻仿佛是此生都越不過的鴻溝。
離央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笑意。
這便是她的執念嗎
或許是吧。
她心有怨尤,不得解。
但她不需要堪破,她只要將旁人施與她的,盡數歸還。
離央并指為劍,直直向前斬下,劍光向前,將一切虛妄幻境盡數斬破。
身周驟起一陣狂風,裙袂飛舞,她嘴角流下一絲血線,竟是強行破開了溯洄鏡的幻象。
姬扶夜的母親出生四方城顧家,到了年歲后嫁給了門當戶對的姬家家主,夫妻琴瑟和鳴,不久便有了姬扶夜。
十八歲時,父母為姬扶夜議定了一門親事,隔年便要迎娶新婦進門。
他如今年紀,的確是該成親生子了,姬扶夜站在院中,不知為何,心中不知來由地升起一股悵然。
但他為何總是覺得,自己尚還有什么事要做
是什么呢
姬扶夜身著喜服,與面前鳳冠霞帔的新婦拜過天地,心底仍是一片空茫。
龍鳳喜燭燃燒,他挑開蓋頭,看見一張絕色璨然的面孔。少女眼神澄澈,天真地向他笑了起來。
“你不該這樣笑。”姬扶夜像是著了魔一樣,喃喃說道。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
少女面上不由浮起困惑之色,她輕聲喚了句“夫君”
姬扶夜如遭雷擊。
他是誰
他是姬扶夜。
手中蓋頭落下,遮住了少女的容顏,那分明是一張屬于離央的臉。
姬扶夜神色復雜地看著面前安然坐在喜床上的少女,他是何時生了這樣幾乎稱得上不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