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九王爺,我才知道原來咱們阿娘還在,且她以前那樣慘”沃檀眼珠動了動“阿兄切莫怪他,他也是一片好心。”
舊怨使然,沃南并不覺得她口中的九王爺有什么好心,當即繃了繃唇線。
與他不同,沃檀卻是微揚著嘴角,甚至眼里的賊勁兒又簇簇冒起來“九王爺為了我可是連命都能舍,阿兄覺得他是個壞人么”
舍命,是不爭的事實。
沃南咬著下牙巴,升起股說不出的心緒。
藥材分揀完了,沃檀一一歸置好,又鄭重其事道“阿兄,我想回秦府。”她起身拍了拍手“我想當貴女,想過好日子,不想刀口舔血,也不想住在這樣的地方了。”
“檀兒”沃南像是亂了陣腳,眼中浮現幾許苦意。
沃檀倒是眉眼松弛又帶笑“阿兄放心,我不會給阿娘找麻煩的。秦府肯定會愿意認我,也會找法子認我。阿兄若暫時不想去,便不要勉強。而且你眼下被官府通緝著,也不便拋頭露面。”
沃南斂目低眉,半晌沉聲道“她其實,其實是想將你我二人認回去的,當時是我拒絕了。你我身份特殊不說,你那時也也對她多有抵觸,我怕貿然與你提這事,反會傷害到你。”
沃檀睫簾半收,一絲譏誚才遮到眼底,又聽阿兄遲疑著出聲。
這回,他嗓音中有亂顫的掙扎,腔兒壓抑著“可是秦府,可是那秦大將軍”
“我知道,阿娘說過,秦大將軍殺了咱們的爹。”沃檀聲音清脆,干凈分明的眼中,靜靜懸著一汪澄澈“阿兄,這是誤會。其實是惡奴貪財縱火才燒死了咱們阿爹,與秦大將軍無關的。”
于沃南千千萬萬的錯愕之中,沃檀將當年的事兒半真半假搬造一通。
“我在縣衙親眼看到了被抓住的那個惡奴,是那人親口說的。至于阿娘為什么會記錯我猜是事情發生得突然,阿娘被嚇到了。”
末了,她又沉吟道“畢竟如阿兄所說阿娘也不想離開咱們,更不想離開阿爹,但秦大將軍自恃門第,壓根瞧不上咱們阿爹,興許曾經在阿娘跟前拿話刺激過她,才教她記憶錯亂,生了誤會。”
沃南呼吸頓住,目中更積著濃重的惘然,不是因著胞妹給生母的找補,而是因她所說的,這事情的真相。
在此之前他怎么想得到,胞妹一回京,便給他帶來一茬又一茬的,令人脈搏亂跳無規的意外
而在此之前,他確是拿秦府當仇家,而這也是他吞吞吐吐,想將這事爛在心里的原因。
所謂的舅父,卻是他們兄妹二人的殺父元兇。這般真相,讓他如何說,又從何說
甚至于,他想過要殺掉那秦大將軍,或是殺掉秦大將軍之子,替他們生父償命可到頭來得知的真相,卻是生父的死,與那秦府之人無關
恨意錯付,茫然四顧。
沃檀很能理解,好半晌都沒有說話,平平靜靜地等他恢復。
她在院中走動了一圈,撐著腰聽了聽遠處的犬吠,手指探了又探,幾經踟躇,正想把那燙手的婚書給掏出來時,身后有了動靜。
是她阿兄沉重的腳步聲。
六幺門中曾有過傳言,道是南堂主走路若軋地時,便一定配了張閻王臉。而接下來做的事,多半與捉人去剝皮無異。
沃檀回身,果然對上煞神般的冷面,她阿兄周身寒津津的“門主曾讓人殺你”
沃檀沉默小頃,心內揣摩了下“阿兄是在氣門主我以為”
“檀兒,”沃南眼也不錯地看著她“為兄的再是愚忠,也分得明孰輕孰重。”
兄妹二人無聲對視片刻,仿佛交換了千言萬語。
沃南的臉沉得有些可怖“你放心。門主不仁,你我也再沒必要全心效忠,只若除她,還需耐心等些時日。”
凡事皆兩面,曹府之事雖棘手,但正好給了他一個躲著的機會。
于這期間,門派眾務他不好露面處理,而門主想要尋比他更趁手的刀,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得了的。
好在胞妹無恙歸來,他也便能寬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