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塢堡,就是那些大戶人家修筑的防御工事,甚至有城墻和城門。這個塢堡現在沒人住了,似乎經歷過一場火災,入目都是殘瓦斷墻,只有部分墻體還堅強挺立在那兒。
災民在這里停下暫歇,男人去外面找柴,女人收拾出晚上要睡覺的帳篷,孩子就坐在車上呆呆看著。
他們用木頭搭一個三角架子,上面蓋草席或者布。但是安以農卻不用做這么多,他拿出三塊布搭在棚子下,連接處用繩子系好,然后前面垂下一塊草簾子,這就是一個頂頂好用的小帳篷了。
鄰村的人看著新鮮“這小車子怎么改的真好用啊。
“上面的箱子都放平了,鋪上褥子,四面有簾,頂上有棚,睡在里頭可比睡在地上暖和。用起來也方便,有事兒跳下車,推著就能跑。”
田家村的人也是羨慕“可不是聽說走前他就找木匠做了。那會兒我們還覺得他傻呢,有錢亂花,如今看看,這是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娃兒腦子真當好使啊。”
當然也有那刻薄的酸“好使有什么用還不是一起逃荒真好使,那就吃上官家飯了。”
安以農在那兒禮貌性笑笑,然后堆了小小的火堆,火堆上駕一三角鐵架子,架子上放一小鍋,鍋里的水很快就燒開了。
他端著燒開的水到了車上,一部分現在用,一部分倒進水囊,剩下的放著冷卻,拿來洗臉擦腳。
倒了半碗炒過的面,撒上鹽,用開水直接沖了,然后就著這碗面湯吃三分之一塊硬邦邦的烤餅,這就是他的晚餐。
對災民來說是很豐盛的晚餐。
也是他用簾子把自己擋住吃,否則其他人肯定要猜測他還有多少存糧。這會兒大部分災民晚上都只是喝一點粥水,還不行就啃點草根,沒有這么吃的。
面湯全部吃完后,他用開水沖開,然后喝掉,這樣就很干凈了。不過安以農還是習慣再用什么洗一洗,所以他準備抓一捧雪燒開,然后清洗自己的餐具。
“逃荒期間,這種小矯情可真是要命。”他自我吐槽著,跳下車,然后發現男主正在蹭他的火堆。他蹲在那里搓手,看起來像個小可憐。
“我只是烤烤手。”這個大地主的幼子有些驚慌地站起來,現在已經是下雪天,但他的棉襖還是秋款。
“誒田喜是我啊,黃梅生。”他像是才發現安以農,激動得雙眼通紅。
安以農看著他,心中毫無波動。
可算了吧,這里這么多人,之所以來蹭他的火,就是因為他早就認出了他。真不容易,找了幾次機會,終于在他面前演了那么一出。
“我看到你了。”安以農說,“沒想記到這時候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想到自家情況,黃梅生有了點真情實感的悲痛“若非北邊那女人謀逆,牝雞司晨,我們怎么會面臨這樣的災禍”
安以農沒有搭話就如今這官府的作風,不把人當人,造反那也是遲早的事。
見狀,黃梅生走近一步,小聲套近乎“我一直很想念你,怎么都沒來找我”
安以農翻了翻了原主的記憶“哦,我去了,還沒跨過你家高高的門檻,就被人用掃帚打了出去。你家仆人還放了狗,生怕咬不死我。”
黃梅生“”
“我想這一定有什么誤會。”黃梅生笑得尷尬。
“無所謂了,我已經不在意這些。”安以農化了一點雪水把餐具洗過,然后把鐵架子和鍋都收起來。
“你可以待在這兒,但是離我的車遠一點。”
他回到車上,躺在鋪好的柔軟褥子上,脫掉外套然后蓋上被子,閉上眼“接下來麻煩你了,顧先生。”
空蕩蕩的車廂里傳來輕笑聲“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