櫛名琥珀從茶幾后面慢吞吞地走出來,完全無視其他人的目光,上前兩步,沖著抿起嘴唇的安娜伸出了手。
“所以”
“不要”
女孩發出急促的驚叫,像是看見什么怪獸向自己逼近一般,下意識地躲進了一旁的男人身后。
啊。
很可怕嗎
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櫛名琥珀怔了怔,視線慢半拍地落到自己伸出的右手指尖上,盯著那塊地方手套細密的針腳緩緩眨了眨眼。
一直被安娜牽著外套下擺的男性像是剛剛回過神來的樣子,打了個意猶未盡的哈欠之后,抬手安撫地揉了揉前者毛茸茸的發頂。
因為初次見面的妹妹大半個身軀都被他遮掩其后,抬起頭來的櫛名琥珀第一次把注意力分給了安娜以外的人。
熱烈的,燃燒著的紅色。
男人燦金色的眸子因為倦怠而蒙上一層淡薄的、游動的霧,沒有確切的焦距,像是一頭剛剛睡醒的獅子。
他隨手理了理鬢角垂下的紅發,臉上的表情過于淺淡隨意,幾乎稱不上是一個微笑。
“抱歉啊,看來安娜不想跟你走。”
周圍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緊繃了。女孩從他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偷眼朝這邊打量著。
櫛名琥珀最后和她對視了一眼,因為這完全不在預料之中的發展而苦惱地蹙起眉頭,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如果換做幼時的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上,絕對會一口答應的吧。
他的沉默被誤認為了不滿,于此時此地,似乎是一種開戰的訊號。
趕在局勢更加惡化之前,位于風暴中心位置的櫛名安娜捏著男人的衣角,似乎終于從中得到了足夠的勇氣,艱澀地出了聲。
“我、我不需要你照顧。”
櫛名琥珀睜大眼睛,歪著頭輕輕“啊”了一聲。
“可以嗎”
女孩在他的注視下用力點頭“我想留在吠舞羅我想和尊在一起。”
確認這是不含偽飾的真心之語,隨之席卷而來的茫然若失讓空蕩蕩的心臟急促地跳動了兩下。
在安靜地佇立了一會兒之后,不受歡迎的哥哥櫛名琥珀選擇接受現實,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原來安娜已經找到自己的家人了啊。”他微微俯下身來,銀色的長發隨著動作像月光一樣滑落,和女孩平視,“我可能要在東京待一段時間那我以后還能來看你嗎”
安娜露出稍顯茫然的神情,在小心翼翼地向身邊的男人遞過去征詢的眼神之后,她猶豫半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鼓起勇氣滯澀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被“家人”這個字眼打動,在意識到突然來訪的少年并沒有強迫自己的意思后,她的態度明顯輕松不少,看向櫛名琥珀的眼神也從一味的抗拒警惕添上了些許好奇。
她對這門親戚依稀有些印象,但極為淡薄,淺得像日出前的霜花,一碰就散了。
“你是穗波姑媽家的那個哥哥。”雖然從未見過面,但安娜語氣很輕,卻很篤定,“我聽說過你。”
終于被認證了身份的櫛名琥珀沖她展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并沒有出聲詢問傳言具體要素的意思。
認定談話已經結束,繼續逗留只是徒費時間,他轉過身準備就此離開,卻被身后悠悠響起的男聲喚住了。
那個給人的印象宛若炙熱火紅的男人吐出一口煙來,在這次見面的末尾做了言簡意賅的自我介紹,低沉的嗓音帶著樂器般的余韻,在酒吧四壁碰撞回響。
“既然是安娜的哥哥我是周防尊,吠舞羅的首領,也是安娜目前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