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是鎖舌重新落入扣盒之中的清脆“啪嗒”聲。
他走了。
那張地圖上標注的地點,櫛名琥珀記得很清楚。
位于橫濱的偏僻一角,越是深入就越是雜草叢生、人跡罕至,走到最后,幾乎像是跋涉在荒郊野外了。
借助應用技圓的幫助,他節省了不少用于搜尋的時間,很快發現了那棟于樹林掩映之間矗立著的殘破歐式古堡。
建筑物內有十余個不斷活動的生命跡象,而建筑物之外、肉眼能夠看到的部分就更加直觀手持熱武器的巡邏人員時不時走過,身披和上午闖進餐館的暴徒們一模一樣的深色斗篷,擺明了是同一批人。
全都要處理掉。
櫛名琥珀深深吸氣,一點點將腦海中所有雜念摒除,連心臟跳動泵送血液的聲音都壓制到最小。
右手逐漸變形,尖銳的頂端露出兇器特有的幽幽寒光。
這是必要的,他對自己說。
這具身體太久沒有從事這樣的活動,盡管每晚都在伊爾迷那里接受相關訓練,但時隔七年之久,再一次將尚在跳動的心臟從胸腔之中掏出的時候,鼻間縈繞的血腥味依舊讓櫛名琥珀隱隱想吐。
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臟器丟掉,躲過一梭子從暗處射來的子彈,重新隱沒進了陰影當中。
指尖撕碎皮肉的聲音,血液黏膩的觸感,尸體無力地抽搐著、向前撲倒的動靜。
被高強度的訓練銘刻入骨髓的本能很快蘇醒,他機械地收割著一茬又一茬的iic成員,以不可思議又理所當然的速度飛快習慣,不多時就麻木了。
記
人命。
不過是人命而已。
渾身上下都被噴濺出的鮮血染紅,每走一步都會留下鮮明的腳印,根本無法再隱藏自己的行蹤。
趕在體力耗盡之前,櫛名琥珀稍作休息,終于跨過一地橫疊的尸體,推開了古堡二樓那扇虛掩著的破舊大門。
在彌漫起的煙塵之中,披著破舊斗篷的白發男人亢奮至極地轉過身來
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滿臉的期待、興奮與隱隱的瘋狂都化作滑稽的面具凝固在臉上,像是石像風化的表層,一片片慢慢剝落下來。
“作之助你是誰”
“他不愿意殺人。”
這個世界的軀體從來沒有得到系統的長期訓練,又在理療中心被囚禁了太久,根本稱不上強韌。
從每根肌肉纖維深處傳來的酸痛感讓櫛名琥珀感到疲憊,說話時的語氣也愈發淡漠空洞了,機械得像是在念誦事先打好的腹稿。
“你很清楚這點吧,所以才會那樣逼他。因為想成為小說家所以不愿染血,對你這種一心只想尋求解脫的瘋子來說,肯定是荒唐到可笑的理由。”
“不過是殺人罷了。怪物會有這樣不屑一顧的想法。但是對其他人來說有想要堅持的準則、不想越過的底線,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難以捕捉的輕聲絮語。
整張瓷白的臉頰已經被血污糊滿,綢緞般的銀白長發也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一樣無力地垂落著,平日里精致如畫的面頰呈現出可怖的狂態。
唯有那雙眼睛,像寶石一般澄澈透亮、也像寶石一般毫無溫度的眼睛,安靜、漠然、不起波瀾地凝視著對方。
“所以既然他不愿意動手,那就由我來好了。”
“反正我本來就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