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已經失去知覺的手臂從余溫尚存的尸體之中拔出。因為先前肯定了對方的愿望,念能力已經開始生效,快速修補著傷痕累累、瀕臨極限的肉體。
攀附在身上的藍色火炎熄滅了,留下凄慘的灼傷痕跡。之前雖然將氣凝聚在要害部位抵擋住了子彈,但是巨大的沖擊力還是折斷了幾根肋骨,似乎戳進了臟器之中,導致重要的血管也有所損傷。
但因為紀德所許的愿望是要他“活下去”,真正危及生命的傷勢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復。
現在雖然依舊形容凄慘,不過至少性命無虞了。
從古堡空蕩蕩的窗口往外望去,太陽的最后一縷光也已經淹沒在了地平線下。郊外郁郁蔥蔥的植物蒙上一層深灰的夜色,靠近古堡的那部分被這棟殘破建筑里躍動的藍色火光照亮,葉片上一跳一跳地反著光,仿佛睜開了千百只閃爍著的眼睛。
櫛名琥珀扶著墻壁一步步向來路走去,任由背后的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將整座古堡連帶其中遍布的血跡全部吞噬,最終不會留下一點痕跡。
他做完了該做的事,是時候回去了。
織田作之助是從睡夢之中被人大力推醒的。
他轉瞬之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不知為何睡得太熟之后幾乎驚出一身冷汗。警覺的前殺手翻身躍起,剛剛調整好狀態,就看見了跪坐在一旁滿臉是淚的咲樂。
把他推醒的小女孩甚至來不及擦拭一下臉上大顆大顆滾下的淚珠,一只手牽著織田作的衣角拼命搖擺,另一只手高高抬起,直勾勾地指向盥洗室的方向。
反鎖著的磨砂玻璃門后透著橘黃色的亮光,隱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是誰
織田作之助在室內一掃,頓時察覺到少了的到底是哪個孩子。一開始他并不理解咲樂的焦急與擔憂究竟是因為什么,直到稍稍靠近浴室之后,鼻間頓時嗅到了鮮明的血腥味。
他面色一變,甚至來不及稍作猶豫,沖上去將門狠狠撞開
騰騰的水霧摻和著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靠近門口的地磚上丟著已經被染得看不出原色的血衣。
站在花灑下的孩子轉過身來望向他。雖然隔著濃郁到近乎乳白色的霧氣,依然能夠看見大股大股的血水從板結的長發、血肉綻開的皮膚上流淌下來,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歡快流淌的淺紅色小溪。
有一個瞬間,將那些鮮明的紅色全部錯看做對方身體里涌出的鮮血、因而被某種直白的恐懼攥住心神,感受到了一陣鮮明的目眩。
織田作之助及時扶住了一旁的墻壁平復心情,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不清楚自己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緩步走近的,紅發的青年蹲下身來,想要將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依舊面無表情的孩子抱進懷里,卻又擔心觸及傷口,最終只是伸出手來,用微微發抖的指尖輕觸他的面頰。
“琥珀怎么了”
那雙平靜澄然的赤色眼眸定定地看著他,片刻之后微微斂眉,垂下的濃密羽睫將眼神全然遮住了。
“我把他們全部處理掉了。”
“什么”
“iic。”櫛名琥珀盯著自己的腳尖,又重復了一遍。
“襲擊過餐館的iic,想逼迫你殺人的安德烈紀德。我把他們全部處理掉了。”
“、”
回答他的是長久、長久的靜默。
啊,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應。
之所以不想抬頭,或許就是因為不愿看到這張臉上出現和當初的母親如出一轍的抵觸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