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實驗進行到一半被迫中止,散落的材料依舊照原樣擺在操作臺上。
他俯下身來,湊近觀察了試管架上不時冒出幾個細小氣泡的成品一會兒,最終選擇匆匆收拾了桌面,返回床鋪旁邊,將藏在床下的小箱子拖了出來。
里面裝著俠客上次寄來的蘋果。
不管吃得再怎么珍惜,這么久過去,也只剩下最后一個了。
他把鮮艷色澤不復當初的紅色果實珍惜地捧出來,細細洗去灰塵之后,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小口小口咬著。
手機放在枕邊,自從來到櫛名琥珀手中,絕大部分時間都不發揮作為通訊工具的作用。
但是今天,纏繞著蘋果香氣的纖細手指伸過來將之拿起,點亮屏幕之后,略顯生疏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電話在嘟嘟幾聲后被人接起,滿含少年氣的開朗男聲隨之響了起來。
“呦上午好啊琥珀醬之前寄過去的材料收到了嗎,用起來還滿意嗎”
櫛名慢慢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俠客。”
“嗨嗨”旅團的一員情緒很高地應聲,似乎是真心實意因為琥珀的來電感到驚喜,“找我有什么事嗎安心啦,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就盡管提吧”
“沒有什么事。”
櫛名琥珀一反常態地否認,隨即提及了對方意料之外的某樁往事。
“我十二歲的時候,被家里安排去流星街歷練,在那里遇見了你們。”
以蜘蛛為象征物的盜賊團體,由庫洛洛魯西魯所領導的幻影旅團。
那時揍敵客家的長輩已經對這個次子徹底失望,原本一拖再拖的歷練不得不拿到臺前來給出定論。
在經過激烈的商討之后,琥珀揍敵客的歷練地點不是最為安全的家族后山、抑或風險相對可控的天空競技場,而是選定了流星街。
不存在于官方記錄之中,默默接納一切廢棄物的“被神遺棄之地”。
沒有任何規則或秩序,盡管生活著近千萬人口,卻全部都是不被政府承認的黑戶。在紙面上的記載之中,流星街及其附近區域被認定為“無人區”,自一千五百年以前,這片土地就是各國肆意傾倒舊物的垃圾場。
而流星街的居民,就依靠這些垃圾活著。
生活環境的極度苛刻,帶來的是最為酷烈的生存法則。
即使當時對“流星街”這個概念沒有絲毫了解,櫛名琥珀也記得當長輩們公布決定時,兄長伊爾迷身上因為狂怒而散發出來的恐怖惡念。
他篤定弱小如同自己,必然會死在那里。
十二歲的櫛名琥珀剛剛在berserker的教導下接觸魔術,日后引為助力的煉金術還遙遙無期。
雖然掌握了念的應用技,但連系別都沒有覺醒,根本稱不上是合格的念能力者。
加上體術的過度拉胯,伊爾迷做出這樣的判斷,似乎也不能說是過度擔憂。
但即使身為長子,他也沒有質疑長輩們共同做出的決定的資格。
這個由自己看顧著長大的弟弟、理所當然被劃歸于自己范疇內的所有物,突然而然地超出了掌控之中,幾乎注定將會在視線范圍之外悄無聲息地死去。
面對暴走的兄長,櫛名琥珀有種隱約的直覺。
為了扭轉結局,無法接受這種事實的伊爾迷甚至不惜在他動身之前出手,先一步將他殺死。
相較于死亡,“超出控制”這個結果,才是哥哥最無法接受的吧。
但最終,伊爾迷并沒有下殺手。
櫛名琥珀順利登上了去往流星街的飛艇,然后在抵達目的地的前一夜,和另一世界中的自己同步覺醒了特質系念能力“三分半的天國”,又在之后偶遇了旅團一眾,在后者的保護下成功存活了下來。
雖然對庫洛洛加入旅團的邀請完全不感興趣,但俠客確實是相當好用的工具人。
所以即使歷練結束、離開了流星街,在返回枯枯戮山之后,他還是和旅團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聯絡。
明白揍敵客家的次子并沒有感情豐富到突然打電話來懷念往昔的地步,突然聽見對方提起四年前的事,俠客輕輕吹了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