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紀律森嚴,她既是長輩又是主事者,她若起身其余人也不敢多歇,然而此行步履匆匆,自蜀中急追漠北,除了千葉本身其余一干人等精神體力都逼近極限,現下有個地可以修整,雖不敢徹底放松,在客棧打地鋪到底比得幕天席地鉆帳篷好許多。
于是直至日上三竿,唐門的客房中才有了足夠的動靜。
礙于有求于人,客棧廳堂中眾人等得再焦心,也不敢開口抱怨。
聞秀下樓打了趟水,見得一堂人眼睛只刷刷盯著自己,也無半分動容,當然也沒有不長腦子的人敢攔住她問詢。
與唐千葉威震江湖的名聲相應的,她身邊兩個手下也不會叫人小覷。
唐聞秀唐門本家子弟,武功高強,冷酷無情,是唐千葉最忠實的手下,唯她命令是從;唐棲眠姮人出身,葷素不忌,不知廉恥,是個徹徹底底的滾刀石、混不吝。
惹誰都比惹這兩個要好過,畢竟唐門與姮人的手段誰都不想嘗。
在這之中,青孚山自然是比旁人等得更焦心的,但除了白翊又發作過一次被強行打暈之后,無論是秋若還是青孚山小師叔周承都耐著性子,安靜守在客棧門口。
千葉終于走出房門的時候,廳堂中幾乎半數的人都齊刷刷立了起來。
她的腳正要踏下臺階,見狀微微撩起一條眉毛,止了步,人就慵懶又隨意地靠在樓梯扶手上,帶著笑的眼睛淡淡掃著下頭。
羅衣烏裙身影纖美如新綻的花碩,眉目流轉的神采,縱然蒼白的膚色都掩不住勾心奪魄。
只這款款一立,連簡陋粗鄙的客棧都給她襯得像是煌煌華室。
“諸位這是何意”
這話問得倒是很有意思唐千葉何等聰明之人,怎會猜不到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她既然敢應許帶著青孚山一行前往絕命渡,那便是絕對有法子,等在這客棧中觀望的人若非亡命之徒,就是有親友被困在漠北的,如今逢著一個不懼魔宗威勢敢闖萬象森羅幻魔陣的,哪會輕易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雖然對于唐門一行愿意帶上別人這種事有些存疑,畢竟唐千葉可是公認的喜怒無常、冷酷無情,但是她連秋若、白翊與青孚山都給帶上了
而且唐千葉真身的蒼白柔弱與纖聲細語、未語先笑也在某種程度上干擾了眾人的判斷,讓人有種她其實很好說話的錯覺。
至少在場的人基本都聽懂了,現下她明知故問,大概是某種意義上的婉拒。
這并不叫人意外畢竟橫在漠北的是整個魔宗,天極道與玄火教前所未有的合作,帶來的能量就像憑空一座山壓在邊境,唐門要走這條道無論如何都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倘若唐千葉真的不管不顧都給應下了,那才是叫人膽戰心驚的事。
然而這關頭,就算聽懂這意思也當沒聽懂了,所有人都在想,沒準自己會是個意外呢
離樓梯最近的桌子上一個年輕的俠士先跳起來,且是開門見山“在下七寶閣葉非凡,敢問唐大小姐,前往絕命渡一行,可否多帶上在下三人”
七寶閣,霽虹劍傳人葉非凡
大堂中有瞬間的靜寂,緊接著前后左右幾乎是瞬間群情激昂,紛紛叫嚷著求同行。
“在下金陽山一脈黃溫庭,求與唐大小姐同行”
“小人江浙布商孫堯,小人的商隊陷在漠北,全副身家都將付諸流水,求大小姐救小人全家一命”
“在下”
此起彼伏轟然一片的聲音,誰都在比誰的嗓門更響亮,一下子把廳堂吵成集市。
看得出來,最先開口的年輕人顯然被嚇了一跳,發現自己已經被淹沒,有些彷徨地看看周圍,又眼巴巴地轉頭看著樓梯。
青孚山一行是當下唯一沒站起來的,他們已被允諾隨行,并不需要急著表現自己,但此刻見唐門眾人被堵,啟程的時間又需拖延,臉上都很難看。
因為白翊之故,青孚山與唐門這些年鬧得很不愉快,寒劍二莊主助力在先,秋若又賣了臉才得來隨行的承諾,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