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有什么反應,蟲潮便遠去了,并沒有破門進入任何一個庭院,也不顧及路上所遇的“食物”,仿佛只有逃命這個宗旨。
謝星緯瞥了眼玲兒,玲兒正拖著下巴注視蟲潮遠去的方向,眼睛明亮得似乎像是在欣賞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天邊烏壓壓一片連月光都遮住,緊接著就見到呼啦啦一片,自天上飛下一群鳥,鷲,鷹,鴉,梟,各種鳥兒都有,追著蟲子的洪流享用起這頓大餐來。
然而這個進食的場景也是靜寂無聲的,像是在表演一場非現實的默劇。
謝星緯頭皮發麻,全身都是雞皮疙瘩,皺著眉注視那看不分明的蟲潮在群鳥口中頃刻間消散,明明通體冰涼如墜深淵,卻怎么都沒法挪開視線。
這絕命渡盡數沉睡于夢中,大約除了他倆,誰人都未能親眼見到如此荒誕可怕的畫面。
等等
謝星緯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怎么能確定其他人還活著,而不是
一時之間奪取了他所有思維的是莫名的毛骨悚然,他已經顧不上是否會吵醒桑先生觸怒他,腳尖點地,在屋瓦上借力,身形一閃已然躍到玲兒身邊“玲兒,這是怎么回事”
紅裳女童歪著頭瞅著他,眼神十分鄙視“你不會自己看么”
謝星緯深吸一口氣,盡力把那些驚懼從自己的情緒中擯棄,維持冷靜的思索“蟲潮,鳥群,然后呢這些蛇蟲是從哪里來的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現象”
玲兒翻了個白眼,顯然懶得回答他,小手按在檐邊上,下一秒就會翻身落下去。
謝星緯冷冷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玲兒先是一怔,然后身體一僵。
“你還欠我一句話,”看到她的反應,謝星緯飛快地抓住這個機會,“既然這話沒來得及送白翊,不如現在回答我的疑問,我們的交易仍成立醉春風就還是你的。”
玲兒的神色可見地變得遲疑了,那種既嫌棄麻煩又舍不得放棄好處的猶豫,讓她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掙扎到最后,嘆了口氣“尸蟲。”
愣的人換成了謝星緯“嗯”
“是尸蟲啦,”玲兒嫌惡道,仿佛連回憶都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那種變異的、不受控制的、會吞噬一切可見生物腦髓的墮落尸蠱。”
謝星緯瞳孔一縮,連呼吸都有瞬間的停滯。
玲兒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樣,忽然掉轉頭無比警惕地盯著他“蠢貨我的主人自出谷來,今夜難得能睡個好覺,你要搞出什么事來,驚擾到了他”
她的嘴唇勾出一個猙獰而嗜血的弧度“就算有那個蠱女護著,我也必將你扒皮抽筋碎尸萬段”
酒蟲是蠱,酒蟲釀的酒就是蠱毒,桑先生并不懼蠱毒,但到底是凡人之軀,酒精仍會對他產生一定的影響,更何況唐千葉手里的酒蟲是烈酒。
不過,就算是醉倒,那也是難得的好覺,豈容他人打攪
謝星緯沒在意她的威脅,腦袋里瘋狂地思索著對策。
他當然知道尸蟲是什么,他還知道尸蟲是如何吞噬腦子如何將人變成活死人由于與玄火教結下了不解之仇,所以玄火教有哪些棘手人物他多少還是關注些的,“尸王”麻奉雖然十五年不出封門峽,但這個可怖的存在,并不是說時間久了這個江湖就會遺忘他至少現下一聽說“尸蟲”這個玩意兒,一瞬間浮現在他腦海的就是那個曾喪心病狂毀了一城的蠱師麻奉。
倘若他真在絕命渡
謝星緯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對方為何來此就仿佛認命一般早就對自己多災的體質有了深刻的了解,但凡麻煩毫無疑問就是來尋他的所以他直接立在對立面上,思索該如何應對。
就算那是尸王麻奉,唐千葉與桑先生也定然穩勝他一籌,否則當時蠱斗,麻奉不會不出現
對于蠱師來說,驕傲與榮譽是與生俱來的天性,爭個高下幾乎是種本能,除非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絕非對手,只能悄悄躲藏在陰影里偷襲。
當然麻奉的難纏并不在于他的蠱術有多高明,而在于他的尸蠱能創造出源源不斷的麻煩但既然麻奉不敢招惹唐千葉與桑先生,為什么現下膽敢露出馬腳
趁著兩人酣醉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