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著嚴煦和柳凌蔭也許睡了,她說話用氣音,盡量減少字句。
這聲音太輕盈,沒能安撫下沈芙嘉混亂的心緒,她依舊莫名其妙的心悸。
“沒事的。”宓茶轉過身,側躺著拍了拍沈芙嘉的后背,小聲地同她耳語,“睡吧,天都快亮了。”
“不”沈芙嘉搖頭,她在意的不是那五分,她在意的是
對了,她在意的是什么來著
本脫口而出的話語在到嘴邊時模糊了,沈芙嘉突然發現,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她到底想要說什么。
說“抱歉,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似乎不是這么客套而無意義的廢話。
道歉一次就夠了,她特意將宓茶喚醒絕不全是因為愧疚,如果真是如此,她現在該拿著劍去訓練室,而不是軟弱得像株菟絲子般埋在宓茶懷里尋求安撫。
說“你留下來的時候,我好擔心”
有什么可擔心的,穿著防護服,學校老師和演練場的工作人員一眨不眨地盯著影像,學生根本不會出什么事。
沈芙嘉茫然了片刻,一時之間,她竟然說不出自己爬上宓茶的床到底是所為何事。
她只是在自己的床上睡不著,腦海被宓茶和她揮手告別的畫面占據所有空間,于是迫切地想要看見宓茶、想要抱一抱她、想要切切實實地驗證她就在自己身邊。
沈芙嘉想要確認宓茶的存在。
但這份情緒太過復雜,且如海浪一樣,每一秒都在波動變化。
在自己床上時,沈芙嘉煩悶;
來到宓茶床下時,沈芙嘉遲疑;
當枕在宓茶的肩頭時,沈芙嘉內心平靜而委屈似乎總是這樣,在安靜的時候,她喜歡對著宓茶撒嬌,像伏在主人膝頭的大型犬一樣,發出嗚嗚的聲響。
此前她從未如此,她以為自己是堅強的、是獨立的,在家里是她乖巧懂事的女孩兒;在學校里她是所有學生的表率、是女生羨慕嫉妒的對象、是男生背地里津津樂道的女神。
沈芙嘉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她像是踩著水晶鞋站在聚光燈之下的明星,優雅而高傲,誰都不需要,一個人便是一束耀眼的光芒。
但這些心態在遇見宓茶之后,慢慢變了。
此時她躺在宓茶身邊,只想貼著她、抱著她不,她想要宓茶也能摟著她的肩膀或是腰肢,抵在她的耳旁,輕輕柔柔地喚她嘉嘉。
她感到害怕,在那束光芒消失之后,沈芙嘉切切實實感受到了恐懼,她明白宓茶有防護服,她知道這只是練習,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惶恐、驚懼。
她渴望此時宓茶能給予她些許撫慰,摸一摸她,或者叫她的名字。
可這份情緒對沈芙嘉而言,不止陌生,還呈現動態變化,短時間內,沈芙嘉無法理清,她于是欲言又止,最后選擇聽從宓茶的話,閉上眼,什么都不去想,聞著那股甜甜的沐浴露的味道進入夢鄉。
她也確實累壞了。
安寧的一夜過去,或者該說,安靜的半個白天過去。
408上床之時已經接近六點,等她們徹底清醒時,已是下午兩點左右。
沈芙嘉是被吵醒的,客廳里傳來爭吵的聲音,她撫了撫太陽穴,緩緩睜眼之后,先看了眼左側依舊熟睡的宓茶,接著轉身,將床簾掀開些許,向外望去。
臥室的門虛掩著,客廳的對話得以從門縫處傳進來。
首先出現的是柳凌蔭的聲音,“你以為我愿意第一個被殺嗎,定好了你在后面支援,結果呢,我被童泠泠偷襲的時候你在哪里”
這聲音極其暴躁,很快,嚴煦的聲音接著響起。
“不盡快殺死弓箭手,我支援你毫無意義,只要你一站起來,就會同時承受童泠泠的攻擊和暗中的冷箭,如果你連在童泠泠手下撐十秒都不行,那你唯一的作用也只有為團隊爭取這十秒的時間。”
“那是偷襲我說了那是偷襲”柳凌蔭的聲音開始尖銳,她停頓片刻,隨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中伴隨著些許抓到把柄的得意,“怎么,難道你沒有被人秒殺過么為什么陸鴛帶的團能夠把507滅隊,換到我們這里就成了兩敗俱傷”
話音落下,客廳中的聲音就此消停,嚴煦再沒有接話。
半晌,響起了宿舍大門開合的聲音,有人離開了408。
爭吵到此結束。
沈芙嘉斂眸,松手將簾子放下。
她明白柳凌蔭的心情,和她第一次練習賽回來后如出一轍,或者說是更差。
她是為了團隊而犧牲,情有可原;但柳凌蔭純屬個人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