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天子沉下了臉,“首輔是想讓朕成為有功不賞的不德之君么莫要多言來人,擺駕回宮”
將天子送走,左林頗為激動地拍了拍左玉,道“玉兒,古往今來,從未有女子可單獨擬封位,你可光宗耀祖了”
頓了下又道“莫擔心,王德清是正直君子,天子亦是明君,畢新再怎么蹦跶,你這功勞也跑不了。”
說罷便又冷哼了聲,“那老匹夫尋著機會報復你,陛下豈能看不出來待封位正式下來,我便開祠堂,擺流水宴,好好氣氣那老東西”
“父親。”
左玉臉上不見悲喜,“小人善嫉,咱們還是不要擺流水席了。”
頓了下又道“再者女兒是女子,除了封后封太子妃,不然沒有哪家會開祠堂告慰祖先的。”
“這是什么話”
左林很不滿左玉這說法,“哪家的女兒能靠自己獲封位前無古人的事怎不能開祠堂了不光要開,還要你親自進去告慰祖宗”
這了不得。女子不得進宗祠,是古代又一大特色。現在左林不光要為她開祠堂,還許她進祠堂,不得不說,這個爹的確是做大事的人。
現實、涼薄,無所留戀又善鉆營。不過稍稍試探,左玉便明白,這個爹是不能抱有幻想的。自己能干便是父慈子孝,自己庸弱,怕也得不到什么關注。
想明白這點后,最后一點郁氣也消散了。
人貴在自知。
這是自己的父親但也不是自己的父親,他拿自己當工具人,自己亦可拿他當工具人,恩,就這么處著吧。
張氏咬著唇,之前被氣得嘔血,這會兒聽到左林這話,更覺內酸得厲害。
雖不知左玉到底能獲得什么封位,但肯定是要高于她這五品令人的。從此后,她能壓制左玉的也唯有一個“孝”字了。
可孝字能壓住左玉嗎這些日子以來,自己一次都未得逞過。早上更是被她狠狠下了面子,人家一句“大是大非”就將孝順都打成了小道,自己還怎么壓她
這個時候就只恨自己讀書太少,若是自己書讀得多些,哪里能說不過她以后自己也讀書去,決不能被她徹底壓死了
頭一次,她沒有在這種場合再說話,沉默的樣子讓左林都有些詫異。
只是她不想找左玉麻煩,左玉卻還想找她麻煩呢。憑什么原主吃青菜豆腐,她就鮑魚燕窩的天天吃房內的陳設奢華到不敢想象,而自己住的屋,若不是陸岺送了自己一塊鏡子,都沒拿得出手的東西呢
不過呢,這話也不想當著張氏說。等人都散了后,她便對左林道“父親,今日女兒做錯事了。”
“嗯你做什么了”
她跪了下來,“女兒頂撞了母親。”
“怎么回事”
左林蹙眉,“她又為難你了”
左玉搖搖頭,“早上得知宮中圣人要來,我去母親那時,二妹在哭鬧,說母親給她佩珠花是僭越之舉。然后,女兒發現母親屋里陳設多奢華,鬢邊所佩珠花亦超過了規制。
女兒勸母親莫行僭越之舉,母親生氣,那邊圣人又要來了,女兒心一急,便行使了管家之權,讓仆人將母親屋里逾矩之物都撤除,母親生氣了”
她捏著衣角,一副很“不安”的樣子,“父親,女兒行事是不是不妥只是女兒聽說陛下乃是簡樸之人,若是見我左家這般奢華,再見母親所佩頭飾首飾逾矩必是會生氣的”
左林開始還有些不以為然。畢竟太祖作古都好些年了,誰還會將當初那些規矩當回事可聽到最后一句便神色凝重了起來。
是了。
天子若見家中陳設奢華必是不喜的。且張氏乃是貴妾扶正,天子本就因此事對自己不滿,若張氏逾矩被他看見,別人可能沒事,但張氏就可能有事了
左林細細一琢磨,驚出一身汗。望了望左玉,心里暗暗慶幸。
還好女兒素來講規矩,不然今天麻煩就大了
想到這里火氣蹭蹭直冒,便道“你做得對,在家族興衰跟前,你爹我做錯了,你也可說得。”
說著便起身,“走,隨我去看看。”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