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咬牙道“姬君,事到如今,下官也不瞞您其實,趙衢就是沖你來的因為你減租,他的莊子離著你最近,他莊里的農戶鬧得最起勁,所以他對您的怨氣最大。除此之外,首輔也想你死。首輔家里有六十多萬畝田,其門生故吏少者有田上萬,多者十幾萬您,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
左玉道“所以大人能迷途知返,陛下定是高興的。”
“可,可這王氏一死,代表圣人的王德清一派必要落下風。而我們幾個亦可能卷進風波,若不想好對策,我怕,我怕”
“我是你娘。”
話未說完,左玉忽然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出來,“你知道嗎”
李恒愣在那里,不知左玉什么意思。但很快他便擠出笑臉,連連拱手作揖,“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兒子知道,以后您就是我干娘,我的老祖宗干娘啊,嗚嗚嗚,您可要救救兒子啊”
“”
左玉忍住想打人的沖動,道“閉嘴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縱然王氏以死明志,但也不能說明什么,懂了嗎我說我是你娘就真是你娘了嗎這嘴皮子上下一翻的事誰不會咱們也能說王氏是被首輔逼死的。畢竟趙衢是他學生,學生為一己私欲污人清白,他這個當老師的也脫不了干系”
李恒愣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羞答答地道“其,其實在下仰慕姬君風采久矣,若您真是我娘,下官也覺是美事。”
左玉驚呆了此人的無恥程度超過自己的想象啊
她忍住抽他臉的沖動道“我可沒這個福氣能讓您當兒子。行了,帶我去看看王氏吧。”
“啊姬君,溺死之人死狀可怖,您,您還是別看的好。”
“呵,你請仵作驗過了當真是溺死的”
“驗過了,驗過了,肚子鼓脹,是溺死的。”
“肚子鼓脹的原因有很多,這不能作為證據。帶我去看看,我師從王弗,略通醫道。”
李恒不敢違背。雖然心里想這醫道跟驗尸是兩回事,但他現在只能指著左玉了,因此也不敢違背,立刻帶她去了衙門內的停尸房。
停尸房內明顯陰冷了許多。李恒介紹道“衙門里停尸的地方都建造在陰冷之地。若夏日有人意外亡故,還得開冰庫,起冰塊出來保存。”
左玉點點頭,可心里卻納悶。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看起來跟宋朝差不多,可聽李恒描述,這兒的驗尸手段卻很粗糙。難道這個世界沒有類似洗冤錄那樣的書嗎
她掏出面巾,將自己口鼻遮住后,又讓花晨將自己的繡帕拿出來,將自己的頭發都包裹起來后,才讓人掀開白布。一旁的仵作看得稀奇。雖然他們驗尸也會在鼻子里塞東西,但這用布巾將自己包得只剩眼睛又是什么道理
王氏躺在木板上,臉有些浮腫,而繡在前襟上的黑字亦顯觸目。花晨等人不敢看,紛紛側過頭去。而左玉卻是不怕。哪個醫學生沒見過大體
她上前彎下腰仔細查看。一旁的李恒都驚呆了這姬果然是狠人啊死人都不怕果然,跟著她就對了
左玉看了半晌后,又讓人取來帕子,將帕子覆在王氏手上包住后,才抬起她的手瞧看。
“拿根粗針來。”
左玉吩咐道“還有清水。”
李恒立刻吩咐人將左玉需要的東西拿來。見她拿起銀針就要往人身上戳時,立刻道“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不可傷害尸身,這有違倫理。”
“李大人,你知不知道,被害者真正在意的是真相大白,而不是自己的遺體受辱。”
“什,什么被害者王,王氏不是跳河自盡嗎”
“她臉雖有些浮腫,可口鼻處十分干凈。溺水而亡的人是因水進入鼻腔肺腑后,窒息而亡。因此,口鼻唇邊必有大量或白或粉的泡沫以及水草之類的東西。王氏口鼻唇角周圍如此干凈,怎么看也不像是溺水而亡的。”
她說著便用粗針扎入王氏的手指,用力一擠,卻擠不出什么來。
她放下粗針,冷笑了聲,“她是被人害的。溺亡之人周身之血無法凝固,所以,她是被殺后拋尸于泙河的。”
李恒大為震驚,“您,您如何會得知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