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尚無暑氣,但已近正午,熱氣還是漸漸升上來。披霜殿內卻寒浸浸的。連空氣都有些凝固。
云璽候在虛掩的殿門外,聽得里間一直絮絮有說話聲,而始終聽不真切。此刻終于靜下來,但安靜過分,以至于詭異。
她心中不安加劇。
初次見面,究竟是什么事,需要說這么久
過了近半柱香時間,紀晚苓睜眼,眼底似有淚。阮雪音在客座上,離她約一丈遠,不是很確定,但遙觀其神色,該當是聽進去了。
“珮夫人此番推斷,邏輯完整,幾無漏洞。只是彼時是否真的天降大雪,時辰是否如你所說,峽谷內又是否有腳印或蹄印,終歸都是推測”
“青川四國的太史司每日記錄氣象,他們可是白紙黑字、成冊歸檔,查起來很容易。你若不放心,請君上讓四國都查閱檔案來回話,總不會誆你。再不濟,你讓紀相派人親自去封亭關附近的村落查問,村民們務農,對氣候、時刻都敏感,也才過去六年,又是重大戰役,總有人記得。”
阮雪音不耐煩說這些話,因為曜星幛在記錄氣象這種小事上的準確度,天下間無任何人、器可比。但她懶待解釋,說了對方也未必信。
“至于雪地上是否有印跡,山河盤可記錄極微末的地理環境細節,我讓我師妹查閱便可。”
“饒是如此,也只能證明不是沈疾出的手,依然無法解除當今君上嫌疑。”最后半句是為大不敬,她聲量低了許多,卻仍嚇得近旁蘅兒渾身一震。
阮雪音亦沒料到她會就這么講出來,有些奇怪這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誼,對方竟因為一個沒有實據的流言,疑他至此。
然后她反應,對方此刻這般說,或是想迫自己幫忙查出真兇。
“破除流言的唯一方法,只能是找到元兇,將真相大白于天下。”
盡管已有預判,阮雪音仍覺不悅。她不喜歡這種得寸進尺的行事之法,哪怕理解她心情,也知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但她沒打算為這件事費太多力氣。本想著排除顧星朗的嫌疑,解了他二人嫌隙,便算了結。
誰知這紀桓教出來的女兒,當真不是省油的燈。便想起來老師談論這天下的能人志士,說起紀相大人時那副怪異表情
“那只老狐貍。”
紀桓一代名相,已佐兩朝君王,更以忠仁著稱。她看過他畫像,實在不像老狐貍。
紀晚苓見她蹙眉不語,也不急,緩聲道
“珮夫人要問君上借東西,還費了不少功夫查案,甚至先訪到了我這里,想來那件東西,輕易要不來。我這個請求,你若應下,能大大增加與君上談判的勝算,不虧。”
倘能找到元兇,翻出真相昭告天下,對顧星朗穩坐君位自然大有益處。畢竟歷代國君最需要贏得的,除了疆土,便是人心。
這層道理,阮雪音自然明白。且查出真相的人若出自蓬溪山,最好不過。惢姬雖是崟國人,但幾十年來對青川四國一視同仁,從未偏幫過崟國皇室。
蓬溪山是這大陸上唯一的、永遠保持中立的存在。
世人不解,猜想或者惢姬大人與阮氏一族有過節。
但她又收了阮雪音作學生。
盡管阮雪音與崟國皇室的關系也不親近。
總之,惢姬很神秘,蓬溪山很神秘,連帶著她的兩個學生也神秘了許多年。直至五年前競庭歌入蔚國,打破了這完整的神秘;如今阮雪音入大祁為夫人,蓬溪山的事情,怕是要越來越多被世人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