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朗立于烏木書案前在畫梧桐,聞言莫名其妙,略一思忖,想起來上月初他曾隨口應付了她一句“美人計”,為了解釋當時那一桌子辣菜。
遂不置可否答“不是跟你說了這些事少問少管。”
“可不是我想問。這宮里誰都想問。”她嘻嘻一笑,“我就是替他們問問。”
顧星朗抬頭瞄她一眼,“你倒有擔待。”
顧淳風笑得近乎諂媚,“不敢當。我也是關心九哥,想著要真是美人計,這陣勢是不是起得太大了些”她乍舌,“連廣儲第四庫都開了。”
顧星朗繼續描著梧桐頂端的細枝,沒什么表情,“就是隨口一說。沒細想是第幾庫。”
顧淳風瞪眼,“九哥你唬我呢。這祁宮里,誰隨口也隨口不了第四庫,何況咱們顧氏皇族的人,何況是你”她粗枝大葉嬌縱跋扈慣了,這點腦子尚有,“這道令只有你能下,且你這么審慎的人,怎么可能沒想好就張口第四庫。”
顧星朗被她叨叨得描不好那細枝,不得不放下羊毫湖筆,“說吧,今日干什么來了就為問這個”
顧淳風見他終于停筆開始認真說話,連點頭,“就是問這個。我太想知道了。”她兩眼發光,為著接下來要聽的當事人陳詞興奮不已,
“九哥,你是有心還是策略李淞可抬了八個大箱去折雪殿,據說大前年蔚國送的那張銀紋紫貂皮都一并裝箱了,嘖嘖嘖,沒有你默許,他哪敢拿這么些好東西過去。”
顧星朗語塞,又不能表現出來,只拿起白玉杯緩飲茶。
顧淳風卻是越說越來勁,拿起案上碟中一塊落梅酥香噴噴嚼了,繼續道
“還有,說以后各司若有怠慢,折雪殿的人可以直接來挽瀾殿請旨。這真是你說的九哥”
顧星朗實在沒法兒持續裝啞巴,只漫不經心悶聲回“嗯。”
淳風倒吸一口涼氣,“霸氣啊九哥。怪不得他們說你這兩道旨堪稱盛寵令,從不為女人下旨的祁君陛下,居然一天內,噢不,半天內說了這么有分量的兩句話。那三位是徹底被比下去了,連紀晚苓都得靠邊兒站。嘖嘖嘖嘖嘖。”
一連五個嘖,顧星朗不由得蹙眉,“你如今都用的些什么口頭禪哪有半分公主樣子”
顧淳風不理他指摘,繼續道“雖然吧,這件事能壓一壓紀晚苓的勢氣,讓她知道你也不是圍著她一個人轉,但”她眼珠子骨碌碌轉,“那可是珮夫人。九哥,你這是在獵芳心吧從內部瓦解敵人這是兵法嗎”
顧星朗被她說得頭大,心想這丫頭何時生出這么些心眼,便是自己都沒想這么多。至少在這次事情上沒有。
他默默自省,跳至看客角度理解了一下當前局面,意識到這兩句話說得確實有些,陣勢逼人。
怎么當時竟完全不覺得
但話已經說了,庫門已經開了,東西也都進了折雪殿,君無戲言,自然也不能收回來,只能硬著頭皮擔待
“你口中那些他們,都是誰通通押過來,朕要好好賞他們一頓板子。在宮里不認真當差,編排熱鬧的本事倒不小。至于那兩句話,其余三殿沒受過委屈,自然不需要朕說什么。”
“哎喲喲,聽九哥的意思,是覺得珮夫人受了委屈,心疼得緊,所以要霸氣護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