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風眨眨眼,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壓低聲量道“怎么,我又沒說漏什么。這滿霽都的高門大戶,還不能有個九哥了”
阿姌無語至極,也壓低嗓門道“九哥是不少的,但能賜婚的九哥,殿下你說青川有幾位”
顧淳風如遭雷擊,站著半晌沒動,然后以手蒙眼,隔著指縫環顧四下
沒有人停下來瞧她。
有驚無險。她長出一口氣。
“都是你,問來問去,險些惹事。”
“殿下還說呢,非讓奴婢找人去查那應仲。這整個祁東根本沒有姓應的大戶,反正士族、商門都排查過了。其實商賈之家都不用查的,如今國庫充實,君上怎么可能讓殿下下嫁商門。”
顧淳風不太滿意,蹙眉道“經商的怎么了若他真來自商賈之家,只要身家清白,不曾殺人放火,也沒什么嫁不得。我是看中他這個人。祁東沒有,西邊呢還沒查完,你就來潑我冷水。”
阿姌憂愁嘆氣“殿小姐,您天天給我出難題,件件是要惹惱君你九哥的罪狀,奴婢陪在您身邊也有七八年了,您饒了奴婢成不成”
“這有什么的不過是查個人,你只需找到穩妥的人去辦,比做假令牌的事還小。查到了,我自會同九哥說,又沒讓你幫我去說。”
“小姐如今越發主意大了,連夫君都要自己出門找,還是大街上隨便遇上的,一個戴竹笠帽的人。這叫什么事”
顧淳風白她一眼,“所以說你沒眼光。這看人,是看臉看言談看舉止看通身氣度,誰說戴竹笠帽的就不能是蓋世英雄我跟你說,他就是卷起褲腳蹲在街邊賣菜,我也認得出他”
阿姌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顧淳風說話有趣,祁宮中人盡皆知,阿姌跟著她日久,早已習慣。但許是最近兩年她頻繁出宮,講笑話夸大其辭的本領又精進不少。阿姌有時候看她說話做事,心想這樣的人得多有樂趣啊。
主仆二人一路嬉笑怒罵,聲量時大時小,不覺便走到泉街。時間尚早,于是不顧阿姌阻撓,顧淳風堅持將泉街上東南西北四條道都走了一遍。
沒有竹笠帽。自然也沒有卷著褲腳在街邊賣菜的蓋世英雄。
“小姐,他可能真就只是旅人,來霽都呆上些時日,便走了。你這么找,比大海撈針還難。”
顧淳風咬著唇,有些生氣,更多是不甘心好容易遇上這么個人,就這么讓他跑了
阿姌見她癡怔不說話,不敢再勸,和緩了語氣道“小姐你究竟為何如此執著不過兩面之緣,這天底下,好男兒多的是啊。”
淳風繃著腮幫子,氣鼓鼓道“你懂什么長姐告訴我,人這一生,怦然心動的時刻少之又少,很可能只有一次。那人出現時,哪怕周遭人滿為患、烏煙瘴氣,你還是能一眼看到他,因為只有他是閃閃發光的。”
她忽有些泄氣,抬眼望人潮涌動的泉街
“那日我在西市坊前看見他,他就是閃閃發光的。他把荷包遞還給我,他的手不算好看,不如九哥,但我覺得就是這樣的手,我愿意把自己的手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