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宮女見紀晚苓完成動作,方各自恭謹至席間四位夫人席與淳風公主席前,將托盤中銀制小碗捧出敬上。原來排頭宮女的托盤中有一金一銀兩盞碗,剩下那盞銀碗此刻被放在了紀晚苓桌案前。
“幾位妹妹只知君上不喜甜食,但其實有一樣例外,便是這桂花釀粉團。每年立秋后我們都吃,直至桂花落盡,自幼如此。”
此時紀晚苓已回到席間,一邊說著,轉頭笑望一眼顧星朗,“自幼如此”四個字,咬得格外清亮悅耳。
顧星朗沒想到她今日會準備這個,亦對她說出這兩話有些意外。但紀晚苓一向妥當,此番說得也自然平實,于是亦不覺得突兀,回她一個微笑。
但在座其余皆是女子,且共侍一夫,對信息的解讀便更敏銳些。
這番話有兩個重點一,君上的喜好,我比你們都清楚;二,這是我與君上共有的記憶,自幼如此,年年月月,這份情誼旁人比不了。
雖不知有心還是無意,但寥寥數語,怎么聽都有些宣示主權的意思。至少是表達了優越感。
顧淳風本來是高興的,因為她也喜歡吃。此時聽紀晚苓這么說話,卻不大樂意;正要反駁,忽又想起長姐囑咐要多和她一起看顧九哥,一時不知道紀晚苓此舉到底何意,于是減了鋒芒道
“可不是每年立秋開始,能吃一個半月,那時候七哥、九哥、長姐還有我,幾乎隔兩天就得吃一回,直吃到最后半個月想吐。但過一年再到秋天,還是忍不住要吃。”
這話有水平,既沒駁斥紀晚苓的說辭,又將“我們”的范圍擴大了,至少表明同吃桂花釀粉團的不只顧星朗和紀晚苓兩人。
畢竟是宮里長大的孩子,再是缺心眼兒,場面上說話也有幾分功力。
上官妧的面色在聽到這句話之后變得好了些。段惜潤最近臉上都有些悵悵,聽完整個回合也沒多少神色變化。
阮雪音低頭吃了一口,確實不錯,那粉團像是芋頭做的,還加了些別的什么,咬下去甜糯彈牙。正在發生的對話和此前那一幕相視而笑,莫名叫人口中發澀,粉團的甜就像救命稻草。
“君上的口味喜好,瑜姐姐自然比我們都清楚,以后還要多向姐姐討教。”上官妧已恢復如常,吃兩口粉團嘖嘖稱贊,轉頭向鄰座的紀晚苓嫣然一笑。
晚苓亦微笑道“我不過認識君上早些,如今大家同在宮中侍奉,自然要多往來,一起照顧好君上。”
她與往日果然大不相同,卻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難道因為那兩道盛寵令,終于感受到威脅,想要將君上的心拉回來
上官妧默默想著,無意中瞥見她右手腕上通身瑩澤的碧玉鐲。
“姐姐這只鐲子真美。妹妹自幼見過不少上乘碧玉,如此成色質感,濃、陽、俏、正、和兼備,想來是上品中的上品。”
紀晚苓聞言一笑,并不接話。
阮雪音坐在她對席,聞得碧玉鐲三個字抬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