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驟然焦慮,暗道太醫局的人這回當真辦砸了差事。向來妥當的張玄幾,侍奉了兩朝天子的張玄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沒準頭。此次攏共來了六位御醫,總不至于全在光照朱華守著瑜夫人
“大人,打聽到了”
就在他絞盡腦汁盤算要如何受顧星朗這一怒時,忽聽得耳邊響起極輕一聲稟。
他反應極快,凝神細聽,幾乎在對方講述完畢的同時消化好整段信息。然后迅速開口,總算搶在了顧星朗發火之前
“君上,太醫局那邊不知道珮夫人到了秋水長天,都候在飛閣流丹,此刻已經趕過來了,請君上稍安。”
顧星朗即將炸開的怒火明顯矮下去一截,半晌道
“瑜夫人那邊如何”
那進來回話的宮人看一眼滌硯,滌硯點頭,遂小心翼翼回道
“稟君上,瑜夫人那邊說是已經穩住情況,此刻崔醫女剛施完針。張大人帶著其他幾名太醫,也都在。”
顧星朗略安心,旋即眉頭再蹙,“那此刻正過來的是誰”
“約莫,是一位姓胡,的大人君上恕罪小人之前未聽過這位大人名諱,適才情急,沒,沒記住。”
滌硯趕緊想了想,接口道“九月里太醫局有新人報到,想來還沒怎么在宮中走動,故而耳生。這次張大人稟奏過會帶新人過來,想來是這位了。”
顧星朗的臉色卻因為這番解釋再次難看起來“瑜夫人那邊既無大礙,主治的又是崔醫女,叫張玄幾自己過來。他老人家若嫌路途遙遠,抬朕的御輦去接。”
此話一出,不僅殿內眾人,便是守在殿門口的沈疾都聽出他動了大氣。君上傳召,誰敢嫌路途遠,更沒有臣子敢上御輦。他故意這么說,無非就是怪張玄幾安排不妥當,厚此薄彼,慢待阮雪音。
但紀晚苓彼時情況緊急,又是君上心尖上的人,張玄幾得到消息,估摸就是隨口吩咐,自然不會派得力的人去飛閣流丹瞧。
誰知老馬也有失前蹄的時候,錯判局勢,再高明的起手都是差招。
沈疾是外臣,不方便入寢殿,所以一直候在門邊,此刻朗聲道
“臣腳力快,還是由臣去接張大人吧。”
顧星朗冷笑“張大人好大的面子。你去門口,讓此刻守大門的人去請。半柱香時間內過不來,以后都不用過來了。”
沈疾心下一凜,轉身便往外走。至大門口見當差的宮人眼熟,趕緊吩咐道
“馬上去光照朱華,請張大人過來,要快”
那宮人卻猶豫,看著沈疾道
“大人,聽說瑜夫人傷得不輕,這,您也知道瑜夫人的要緊程度。此刻去請,萬一耽擱了瑜夫人傷勢,咱們對君上沒法兒交代啊”
沈疾先是一愣,繼而非常無語,抬起頭有些夸張地看一眼殿門匾額上“秋水長天”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再次轉回視線望向對方
“你可看清楚了,這里是哪里,我是誰,此刻傳的誰的旨”
那宮人只呆了比一瞬更短的片刻,拔腿便彈了出去,邊跑邊嚷嚷
“小人糊涂小人這就去大人饒命可不能奏小人的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