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齊略略寬心,這番言論出來,顧淳風又是他認識的顧淳風了。但她提及阿姌時的平靜,對比幾個時辰前的悲慟,仍叫他非常困惑。
兩個人風卷殘云掃空了桌上餐盤,窗外夜色愈加濃重。
“走,爭取破曉前出蔚國境。”
紀齊撂了筷子,迅捷起身,淳風也依言往外走。便在這時候,一個人從東側把角處長長的樓梯上走下來。
顧淳風扭頭隨便看了一眼。
然后再也扭不回來。
再然后整個身子都跟著重新轉了回去。
紀齊走在前頭,發現后面沒跟上,回身不耐道
“吃飽喝足還這么慢”
便見顧淳風呆若木雞杵在當場,眼睛直勾勾盯著樓梯上那人,表情極難言述
很像撞了鬼,卻似比撞鬼還要嚴重百倍。
樓梯上那人一身青衣,看著有些陰沉,倒是高大英武;聽到堂間有人說話,向下望去,只是一眼,臉上便出現了與顧淳風此刻極為相似的神情
所以紀齊轉身后看到的,其實是兩只木雞,一上一下,遙遙對峙。
他觀摩片刻,走到淳風身邊低聲問“仇家”想一想覺得不對,“你偷溜出宮也只在霽都,數千里外哪來的仇家”
樓梯上腳步聲再次響起。那男子面色如常,下來后徑直走向淳風。
“別來無恙,古小姐。”
紀齊挑眉,暗忖這是顧淳風在宮外的姓有點好笑啊。他莫名被戳了笑穴,強忍半晌方穩住情緒,卻聽淳風并不回禮,反而頗不客氣道
“怎么應公子回到自己母國,還要住客棧”
對方一愣,繼而想起那時候在西市坊她身邊的丫頭問過他來歷,當時為解釋那堆紅參,也為避嫌,自己答曰蔚國人。她那丫頭倒像個厲害角色。
于是微笑道“生意人四海為家,過家門而不入,也是常事。”
淳風此刻不惱不喜,亦淡了幾個月前的小鹿亂撞,只再次想起彼時同阿姌在泉街上嬉鬧,已似前塵。
又想到九哥說他為心上人拿了關乎社稷的重要東西做交換,忽有些悲哀,看向他的神情也多了幾分憫恤
“這世上人人都為心中所想所求不辭辛苦。便祝公子一切順遂,早日達成心愿。”
阮仲有些怔,不確定她是否指為生意奔波,又覺得對方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份,只點頭道“多謝小姐吉言。”又不動聲色看一眼紀齊,“小姐遠在霽都,竟車馬勞頓來到蔚國,想是有要事”
紀齊暗忖這人問話倒有些功力,怕顧淳風應付不來,接過話頭答“在下前來邊境辦事,家姐從未出過霽都,便隨我同行,順道觀光。”
阮仲挑眉。霽都當然沒有配得上顧淳風那番闊綽出手和通身氣度的古姓大戶,他自己也出身皇族,尤其諳熟那種氣息。且她當初說過,家里人叫她“小風”。
所以他若猜得不錯,“古小姐”的弟弟應該才九歲,不會是眼前這個高大少年。
那他又是誰能伴公主殿下遠行,兩人看起來亦頗熟悉
紀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