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姬大人把你們教養得太過要強。”顧星朗無奈,繼而又道“或者說你們本身都是要強的性子,而這也是她收學生的標準”
“女子和男子擁有同樣高的造詣或本事,這叫要強”
顧星朗一怔。
“確實不叫。是我以世俗風氣而非道理本身論事了。”
阮雪音也怔,然后有些滿意,“你真的很好。”
一如既往,她不太知道怎么夸人罵人,來來回回只是“好”或“壞”。顧星朗明白這一點,卻還是差點噎住,心道這丫頭今夜是要痛下殺手啊,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
他正一正神色,決定自救,轉了話頭道“你要試試嗎還是我直接開門”
她猶豫片刻,看著他認真問“難嗎有可能一夕解開嗎”
“如果上一道門的開法你認真看了,或許會受些啟發。但,”他認真評估,“幾個時辰時間,估計不行。而且你沒看過宇文珩那冊,對他了解不全。”
阮雪音訝異“他的你也收了”進而點頭,“也是,若幾個時辰便能解開,你們家也不至于花費百年。”
顧星朗聞言微挑眉,終是什么也沒說,走向其中一角燭臺,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個墨黑球體,握在掌中大小正好。她走近兩步看,才發現那石球就是黑曜石燭臺雕工的一部分,居然可以拿下來。
便見顧星朗拿著石球在兩手間往復把玩,同時走回殿中央,舉目環顧四壁,似乎在找什么。他意態閑閑,表情甚是自在,就像
小男孩撿了石頭準備打鳥。還是無論打哪個都會中所以我來選一選打哪個好,那種心態。
片刻后他鎖定了目標,朝著東側石壁有些高的某處揚起手,黑曜石球瞬間脫掌而出,那弧線精準流暢仿佛球體是被定向吸了過去
只聽一聲空脆輕響,石球消失在漆黑墻體和紛繁的青金色線條之中,阮雪音凝神細看,才發現無論蒼鷹、雀鳥、螳螂還是蟬,眼睛處都是凹陷,而那顆石球此時落在了其中一只鷹眼里,大小恰適,鑲嵌無誤。
仿佛信步閑庭,顧星朗繼續去其他三角燭臺邊取石球,球體越來越小,被依次投擲進一雀、一螳螂、一蟬的眼睛里,而它們分別被刻在西、南、北三側石壁之上,位置不相對應,完全看不出是遵循的何種邏輯。
不是形態、布局、結構上的邏輯,那便只能是,道理上的邏輯。但這么多鷹雀螳螂蟬,就是按照她第一反應的捕獵輪回去想,也有太多選擇,如何確定是這四位呢
最后一枚石球落入寒蟬眼中,轟隆之聲再起,北側石壁如上一道門般赫然裂縫綻開,“請吧。”
阮雪音尚在轉腦子,而聽顧星朗此刻措辭分明是不想給任何提示,更不想解釋。她自知無論怎樣對等的交換條件,他帶她入寂照閣都是壞了祖宗規矩,且是皇族規矩。一時有些惴惴,不為自己,只為對方
若非師命,她半分不愿他因為自己壞任何規矩,更不想他因此背上心理負擔。她做了許多事說了許多話,以將籌碼攢至最強換取入閣的機會;為看河洛圖,她亦會傾十六年之所學同他一起解謎,這些都是早就想好、估算好、對他來說也算幫助的事,所謂互利。
但此時此刻,不知是因為當真入了這祁宮禁地,還是對方言談間的一再審慎所透露出他在這件事上的猶疑
她感受到了他的心理負擔,那種雖有些把握卻時刻準備著承擔惡果的自我壓迫
從打開那道青石門開始,帶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風險。
而他走得氣定神閑,仿佛為了這無論走在懸崖邊還是青草地上的沉篤姿態,苦苦練習了許多年。
十四歲為君的如臨深淵,步步為營。
她突然有些邁不動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