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璽剛從外面回來,正將滿地梧桐葉踩得咔嚓作響,聞言答應
“午時過半那會兒說是剛入城,直接奔宮里來了,此刻想來已經進了正陽門,卻不知使臣本人是否到了鳴鑾殿。”
來者是競庭歌,云璽已有耳聞。不止她有耳聞,整個青川的議論之聲也都沸騰如滾水
兩國邦交,禮尚往來,本是常事。偏偏競庭歌不是常人
她是一名女子,青川三百年來第一個能立于朝堂的女子,也是第一個代表一國出使別國的女子
美麗又狠厲,傳奇又神秘。雖然比她更神秘的,是她那位既無美名也無慧名,只徒有蓬溪山“虛名”的師姐。
蔚國朝內并非無人,新君任命使臣,放著一干男子不用,偏生選了競庭歌
她來到底是為見誰,做什么,那個遠在青川北部一向低調的狹長國度,如今又作何打算
揣測的盡頭,毫無意外落在了祁宮折雪殿,盡管大多數人并不清楚珮夫人住在哪座殿宇。
而無論她住在哪座殿宇,都不可能不見她師妹。
云璽也作此想。
阮雪音聽完這句答,“哦”了一聲,繼續埋頭看紙上那些鬼畫符。
這是顧星朗留的第七次功課,仿佛是兩句話,此刻終于解到前半句的最后一個字,她心下了然,進而非常無語
這是兩句詩。非常有名的一首詩里的其中兩句。因為太有名,解出前半句,后半句根本不用再研究。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涼。
秋風詞。
他倒隨性,秋來用秋詞,全不管這功課能否最大程度助她長進
她頗覺頭疼,這世間大部分叫她好奇的智識里,沒有文字這一項。她不愛寫字,對各種文字毫無興趣,更別說這種字畫皆非的天書
天知道這么難看的字是怎么被造出來的,她又為何要坐在這里學得苦不堪言
題目既解,好吧,有一半是直接猜出來的,她頓感無趣,撂了那頁紙到一旁,看著梧桐葉紛紛簌簌于天地間飄散,心下默默念起秋風詞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涼。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默誦至此,她心頭一跳,怔了怔神,旋即再跳,最后整顆心突突突突狂跳起來。
這人寫這個做什么
她適才但憑那兩句落葉寒鴉判定了出處,只道他是逢秋詠秋,根本沒細想全詩。此刻默默誦至一半,卻是再也續不下去。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