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如注。
廊下三名少女各在其位,錯落而立,不知何故,這個畫面也在云璽的記憶里停留了很多年。
也許因為煮雨殿前庭那些全無宮室精致感的花木品類
沐浴在明晃晃秋光之中,莫名不協調,又莫名接近時間本身。
就像那時候段惜潤說的,上官妧這么個花枝招展的人,卻打理出了一個仿佛老人家打理出來的園子。
或者因為心里荒蕪吧。阮雪音偶爾會這么想。很多年過去依舊沒有結論。她也從沒問過對方。
“我記得紫枝玫瑰花期很長,春末開第一茬,此后每月都能不斷開花,直至秋末,所以又叫四季玫瑰。”
現下正是秋末,卻是不見一星半朵。
“今年的最后一茬,兩日前剛凋盡。”上官妧答,看一眼阮雪音,“便是滌硯大人來傳旨那日。”
阮雪音不回看,也不去理解對方是否話里有話,只點頭道“這個品種好。更合宜。”
競庭歌不明白什么叫“更合宜”。難道早先不合宜
沒人說起過七月間那件舊事。便是上官妧先前在殿內提及,也是一句話帶過,矛頭對準了阮雪音,卻沒說具體何事。所以競庭歌不知道那處曾經栽著犬薔薇,更不知園內花木已與早先不同
就是知道,她對藥理不算精通,也關聯不出什么因果。
“珮姐姐可知道,紫枝玫瑰為何叫紫枝玫瑰”
阮雪音略想了想,不確定道“仿佛是因為當年抽生的新枝會在霜降之后變成紫紅色。”
“不錯。”上官妧點頭,“今年霜降已經過了。所以你看,此刻圃中滿目紫枝,無一例外。”
的確。阮雪音遙望那些花枝,沉默不語,卻聽上官妧繼續道
“姐姐還記得今年霜降是哪一日么”
阮雪音有些記不清。
“十月三十一。她出宮那日。”上官妧看著那些紫枝,原本綻著花朵的地方開始零星結出些紅燦燦小果,“那日也如今日這般,云開霧散,日光滿城,這些玫瑰或含苞待放,或完全盛開,格外明艷,芳香滿庭。”
“紫枝玫瑰的花朵以紫紅與粉紅居多,又多為重瓣,可以想見,定然明艷逼人。”
“姐姐可又知道,這個品種不是永遠一年開多次花的。”
阮雪音不知。她轉頭看她。
“一株簇新的紫枝玫瑰,若任其自然生長不加干預,如此頻繁的開花狀態只能維持五六年。”她將目光從那圃玫瑰移開,散向遙遠天際,“五六年后,它們會跟大部分玫瑰一樣,只每年五六月時開兩茬。”
阮雪音不確定她在看哪里,總之該不是故國。她看過段惜潤眺望韻水城方向的樣子,那種目光的集中與確定與情意
上官妧通通沒有。此刻渙散與空洞,倒與冷宮那日的阿姌像極。
也可能只是錯覺。阮雪音默默想。畢竟她們的眼睛本來就像。
“瑾夫人鐘愛玫瑰,研習深入。雪音自愧不如。”
上官妧嗤一笑“我學藝不精,又哪里能與珮夫人比肩班門弄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