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上官夫人生她是多少年前”
二十二年前。有孕甚至是二十三年前。且理當是在蒼梧上官府。
距離東宮藥園案發還有整整三年。而沒有任何理由,堂堂上官家主母會在那之后被卷入已經設立七年的、遠在千里之外的崟國東宮藥園。且以上官妧的年紀推斷,二十年前的十一月,上官夫人已經再次有孕,懷的正是上官妧。
如果老師和上官夫人是同一批人,那么她們與東宮藥園是錯開的。
“你這條邏輯鏈斷了。”惢姬道,依然平靜,平靜而隱見笑意,“小雪,推斷必須建立在足夠多的事實之上,你依然可以保持對我的懷疑,對蓬溪山的懷疑,但你應該去采集更多事實。”
老師沒有回答自己二十年前在哪里。她只是用上官夫人相對確切的時間證明打破了這條邏輯鏈。又用她和上官夫人可能的潛在聯系將自己也排除在外。
依然有很多漏洞。但顯然,她不打算在事實不充分的情況下作過多解釋。她甚至都沒明確否認。
“老師你,是故意讓我們下山的嗎”
惢姬挑了挑眉,“庭歌是自己要走。你是崟君陛下來求的。”
“但老師可以不答應。”
“我不能不答應。他是崟君,而你是他女兒。我只是你的師長,父母尚在,還輪不到我來決定你的終身大事。”
“但老師沒讓我一定遵照阮佋的要求行事。您只讓我借河洛圖。至于幫不幫崟國,您說隨我的便。”
惢姬再次笑了“能否說服你出手幫扶母國,這是崟君陛下的事。我一個中立之人,自然不會拿立場。說到底,小雪,這是你自己的事。家國之選,從來都是自己的事。”
“如果阮佋沒有來求,老師也會讓我下山嗎是否會用別的法子,依然送我入祁宮為了河洛圖”
“我很早就告訴你們,不要對已經發生的事做039如果不是這樣039、039如果當初那樣039的假設。你已經入了祁宮,這就是事實,接下來無論你懷疑這件事是你父君主導又或其實是我主導,隨著時間流逝無論你生出了多少新的猜疑揣測,去證實它,或者證偽它。永遠向前走,用前面的風景解答身后的疑惑,此為人生道,是每個人活著唯一的出路。”
月冷樹浮霜。
阮雪音坐在自己房間那方再熟悉不過的榻邊,競庭歌的床榻就在她面前一丈開外。一尾燈燭燃在兩張床榻間的小幾上。從來沒有哪一刻如這一刻般,她希望那個丫頭也在。
長久以來她認為,某日完成使命,借到河洛圖,她就應該回來。即使不立刻回來,即使出于種種原因她要繼續留在祁宮,哪日呆不下去了,想走了,她依然可以回來。
原來她真的把這里當作了故鄉。唯一可以說“回”的地方。
但老師似乎,用某種無形的方式在推她們往外走。去廣闊天地,看風云翻涌,往前走,拿前路解答來路。
讀書深造十六載,為的便是這一日么所有的無,原來是有。
“睡了嗎”
房門輕叩,是老師。
“還沒。”她揚聲答,起身去開門。
老師的面色比白日里還要柔和。很多年來她沒見過她這般神情。她坐到了競庭歌的床榻邊,隔著燈燭,和她相對。
“晚飯時聽了那些模棱兩可的話,睡不著吧”
阮雪音沉默。
“你見過紀桓了”
這句問幾乎讓阮雪音絕地清醒。她抬頭,目光炯炯望過去。
“又猜錯了。”惢姬淡淡一笑,“我和他真的不算認識。更不是熟人。剛才之所以這么問你,”她一頓,緩了聲量,“我見你此次回來,心事頗重,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見茫然,想是此去霽都,見了些人,歷了些事,在山中多年磨就的一顆靜心被劃開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