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鳥再睨一眼顧星朗,放低聲量輕鳴了幾聲,阮雪音聞之哧一笑,也去看他。
“干嘛罵我了吧。”他不悅,面上冷冰冰。
“它說聽見有人講它壞話,實在忍不過,得進來正一正氣勢。”她難得這般淺笑盈然經久不褪,顧星朗冷眼看著,無端對那只鳥更加不滿。
“你過來。有話跟你說。”他看著那只鳥。
那鳥似是從沒聽過比競庭歌還要強橫的指令句。更何況眼前這人才第一次見。它初時呆愣,莫名有些受迫于此間威壓,然后反應,頓覺不滿,立在原地沒動。
顧星朗也沒動,也不急,繼續盯著它,無聲重復剛才的話。
也是奇怪。此人一身白衣一副翩翩公子樣,長得也不兇,為何竟叫自己拒絕不得它想不通,不愿動,兩只腳爪卻不聽使喚挪了過去。
眼見它到了跟前,顧星朗略一偏頭至它腦袋邊,低聲道“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以后不許蹭她。要蹭回去蹭你家那位。”
那鳥專注聽了,一臉震驚
它頭小臉更小,其實看不出震驚,只是一雙小眼睜得溜圓,襯在碩大個頭一身粉羽間,格外顯得滑稽。
它瞪圓了眼盯他半晌,竟深覺反駁不得,想了好一陣又挪步回阮雪音身邊,低低輕鳴,比方才更低,聲聲盡是委屈。
阮雪音凝神聽完,甚覺無語,心道這一個個世人面前威風又傳奇的君王或神鳥,怎的卸了行頭全是幼稚鬼
她心下搖頭,懶待參與此類無聊爭端,抬手輕撫它修長脖頸,正了神色道
“除了方才所說,其他呢她聽琴了嗎可有結論又是否會過了上官夫人”
那鳥一呆,似是反應不過,漆黑小眼一轉再轉,方才輕鳴了兩聲作答。阮雪音失望,“那便下次再說吧。”思忖片刻又道
“你們從不會無端低飛,更不會去人群顯處低飛,此番出事,必是有人算計設計,且經過了相當長時間的練習布排。我的鳥不能白傷,你回去告訴她,讓她先問鳥兒事情經過,再去查陸現那幫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長久在蒼梧,稍不留神,下次受傷甚至,”她一頓,沒往下說,
“總之你提醒她,此事不能就此打住,務必要將他們手段查清楚,嚴加防范。”她撫往它周身粉金羽翼,“你也須時刻記著,除非她的指令,無論何種情形,都不要輕易低飛,更不要去人群聚集處。別讓人看見你。”
那鳥認真聽著,切切點頭,伸了脖子又想去蹭她,勢頭剛起,驀然覺出不遠處投過來那道警告眸光。它無奈轉一轉脖子,又鳴了數聲,阮雪音亦點頭,“去吧。路上小心。記住我說的話。”
“陸現愛鳥,幾十年來養鳥馴鳥無數。這一點,你可以直接告訴競庭歌。”眼見那鳥已經到了窗邊振翅,顧星朗突然開口。
飛鳥入夜色,星子高懸,十二月的天幕浸出極難得的深藍。
“它方才從我這邊過去,對你嘮嘮叨叨那么數聲,說的什么”
“它說你看著溫和,沒想到這么兇。又說,”她一頓,眼里漾起異彩竟是他極少見過之蜜意。
“又說什么”
“又說要不是瞧你生得好看,比慕容峋好看一百倍,它才不受你恐嚇。”
此一言竟叫他反應不過又生氣不得。
半晌。
“很好看么”
阮雪音認真盯他一瞬又評估兩瞬,不自覺嘴角也染了蜜意,
“我沒有見過更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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