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淳風轉一回腦子又轉一回眼珠子,嘻嘻笑道“嫂嫂來陪我練馬,順道參觀騏驥院。便宜你了,剛好沈疾今日有事,讓你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得見當朝珮夫人。”
聽雪燈亮,“當朝珮夫人”之名已是與“當年明夫人”比肩。阮雪音很不習慣,頗覺尷尬。紀齊深覺有理,卻不知該怎么回,總不能來一句
榮幸之至
于是挑了另外一項應道“沈疾哪天沒事除了最開始那十來日每天來教,最近加起來怕超不過三回還不是我這冤大頭日日這時候在此守株待兔。”
“嫂嫂,”顧淳風面露嫌棄,“守株待兔這詞不是這么用的吧”又轉向紀齊,“你到底姓紀嘛堂堂書香世家連個四字成語都用不對,當真有辱家門。”
紀齊自然要回嘴,兩人如常要掐架,便聽阮雪音開口道
“總算知道殿下為何說,半個時辰的馬你們騎得如開茶話會了。”她微一笑,“如此來回嗆聲,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沒得騎,上去一炷香功夫就得下來。”
紀齊不便更不能反駁阮雪音,就此噤聲,顧淳風撇一撇嘴
“嫂嫂說得是。所以跟你說這人費勁。讓他陪練,事倍功半。”
那還不是你一再配合。阮雪音心下好笑。他唱你和,曲調自成。
“這馬真好看。通身潔白,連四蹄都渾白如雪。”她轉了話頭,悄然終結這番浪費時間的小兒女互掐。
紀齊挑眉“珮夫人不知道這是什么馬”當初競庭歌可是遙遙一眼就講出了“照夜玉獅子”。
阮雪音輕搖頭。
“所以我跟你說,”顧淳風嘻嘻哈哈,陰陽怪氣,“你那位仙女識得這么些名馬,并非來自蓬溪山真傳,而是來自蔚君陛下真傳。你這些個九天攬月的心思啊,還是趁早收起來,總歸沒你什么事。”
九天攬月這詞用得不錯,阮雪音心道,淳風確實進益了。等等
她剛說,蓬溪山和慕容峋所以“那位仙女”是競庭歌
九天攬月。她眉心微挑。紀齊是對競庭歌動了心思這怎么聯系上的。上個月騏驥院初見,聊過幾句又賽馬救人,自此難忘了
她不寒而栗,想到當初淳風也是在霽都城里見了阮仲幾面,打過幾次交道,便一心一意要嫁
傾心與嫁娶,擇一人終老,對這些少年少女來說竟是這般隨意又
如此理想化的事
比自己還理想化。幾乎可稱草率。卻莫名可愛,赤子之心。她暗嘆。
“這話怎么說”猜是好猜,該問還得問。總不是那丫頭又使了什么伎倆
“嫂嫂你可不知道呢。”淳風繼續陰陽怪氣,笑容更加叵測,“這小子兩年前在蒼梧見了競先生一面,誓要娶得美人歸。我說,你這么大志向,天天在這里跟馬玩兒什么過家家還不趕緊入仕為官建功立業起來”
“顧淳風你”少年心事被就此當眾調侃出來,他根本顧不上禮節規矩,脫口一聲公主名諱。
卻沒人覺出來不對。
“我這是為你好。”淳風再搶,“再說了,我嫂嫂不是別人,她是你心上人的師姐,競庭歌的終身大事,真要找個人說上話,還得是她。你呀,趕緊套套近乎,指不定哪日能叫上一聲師姐呢”
最后一句自然是嚴重調侃,她才不信競庭歌會嫁他。
而此一番從天而降叫人哭笑不得的邏輯卻甚合阮雪音今日心思
無須花時間尋摸話題讓紀齊多開口,競庭歌就是話題,他兩年前去蒼梧也是話題,有話題就有話說,有話說便不愁套不出旁的東西。
淳風真乃福將也。
紀齊顯然也有些被說服,甚覺在理,眨了眨眼道“那個,珮夫人今日難得出宮,幾時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