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并不以為意,他搖了搖頭道“謀反對于今上來說,我不是已經干過一次么”
男子啞口無言,良久,他才嘆息道“駱賓王啊駱賓王,當年你寫下那篇討女帝檄文的時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現在居然淪落至此,你莫不是忘了,當初你的拳拳報國志”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錘著床,也不知他是哪里來的力氣。他氣憤難平,死死地盯著他。
“那你呢,”和尚反諷了一下“當年的楊炯楊令明,何等的倨傲,你的抱負,可曾實現”
男子沉默了下去。他的眼神也黯淡下來,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精氣神。
駱賓王不忍,他開口道“服下這枚白蓮丹吧,它能讓你突破進入渡真境。有了初入渡真的洗精伐髓的機會,定能讓這病痛離你而去,你就可以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了。”
“代價就是讓我也加入凈土宗是不是”楊炯哼聲道。他已不再似最開始那般憤怒了,但他依舊沒有松口,他看也不看那瓶丹藥,就好似不知那里盛裝著的,便是他另外的一條命。
駱賓王笑了下,忽而道“我一開始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休想”楊炯一向性子倔,到了如今,也絲毫不曾服軟。
“但后來我改變了主意”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楊炯卻是更為生氣起來,他從前就脾氣臭,還嘲諷過偽善的官員像驢子,并且從來沒后悔過。
駱賓王搖了搖頭“你錯了,我這次改變主意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他將路上遇見那位少年郎的事說給了楊炯聽,沒有道出來俊臣的名字和他背后的事,只說是一位人皆共憤的惡官。他真正想要說的是后來的少年報恩的故事。他意味深長道“十余年后,千里之外,只為了不出面地送過去一份藥材,我問我自己,我做得到嗎”
“然后我就知道了,我做不到。”駱賓王道“也許曾經的我可以,但是現在的我卻不行。我就不斷地問自己,是哪里差了你告訴我,是我哪里差了”
陸千秋給客棧的掌柜留下來一道口信,囑托他若是有一個和尚詢問,就將他說的話告訴他。他要去見一個人,而這座城,就是那個人從任地回去洛陽的途經之處。那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也是關系到他們這次計劃能不能實施的關鍵人物。
他在官路上等了很久,從一開始的清晨一直等到正午。這幾日的太陽一直都那么辣的,但他卻好似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終于,在一片知了大作聲中,他見到官道的盡頭有一匹棕色的老馬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馬匹的后面是一輛十分簡陋的馬車。
陸千秋沒有動。等到馬車駛到了他的前方,他才牽著馬,行了一禮道“還請老先生稍待,不才有一封來自紫微城的信,想要呈遞給姚崇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