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司馬承禎是一個目的,讓張果這老兒來給她煉丹也是一目的,女帝使喚人從來都是一絕,只要上清宮還自稱是她大唐子民,他們就不得不考慮她的意愿。
她又重新坐回到皇位上,面上露出了滿意的笑。
時間就像流水一般往前奔涌,所有人都在等待女帝的終末,這一等,就是等待了五年。五年前姚崇借口要往九宮山訪友,他在那里得到了羅公遠親自的接見,他受得女帝的那一拳極有來頭,是出自摩尼教最高典籍的凈命寶藏經,與姚崇猜想的毒不同,它傷的是人的“命”,或者說,它是作用在“命”上的毒。
無藥可醫。他們二人,一缺一殘,也算是守著日子在互相熬,就看誰先故去。姚崇的情況還要好上一些,他可以用許多的天材地寶來補,延年益壽的寶物可以找得到,而能夠補充精神的,卻是少有。
女帝漸漸地不能再過多行走了,后來在宮殿間,也要乘著鳳駕來往。她開始在夜間頻繁驚醒,冷汗淋漓地需要人陪著哄著才能入睡,她之前的一生坐擁所有,到了老來,卻活得越來越像個小孩子。
她會牽著陸千秋的袖子,要他講他曾在江湖上經歷過的那些事,她也會回想當年,還未曾出宮時的他,因為幾位堂兄伙食的問題,跑到御膳堂問責廚師的事。她說他那么小的時候就有著那樣的氣勢,長大了以后,一定是一位威嚴甚重的人當然,她承認自己在那一時看走了眼。
她會等到晨光熹微的時候才重新睡去,她的皮膚已經與步入暮年的老人沒什么兩樣,頭發也逐漸稀少,但她依舊還是很喜歡穿紅色的衣服,也仍然會抹上喜愛的胭脂,就算要走了,也是位漂漂亮亮的老人家。
她從來沒有和一個人說過這么多的話。并且,還是這種毫無保留的交談。她與陸千秋說她與高宗之間的事,還告訴他當年的弘太子最喜歡的吃食,她說太平公主少女時期最喜歡放花燈,還說他的父王,自小就只喜歡讀書,是兄弟姐妹中最沒有脾氣的一個
她說著說著,就突然沒有了聲息。臨到最后的一刻,她終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她握住陸千秋的手,仔仔細細地瞧他,就像是瞧著自己最喜愛的美玉,她認認真真地對他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但我也不后悔我從來就沒有后悔過”
“我也知道我對不起你,”女帝聲音有些哽咽“你是個好孩子,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一個你不應該守在我身邊。是我拘了你,這個皇家太沉重了,你應該要和你的朋友一起,約定了要往塞外,要往更加遙遠的地方去。”
“你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每一個人都會為你的誠心所打動,與你互相交往,你會是一陣風,是一道光,”女帝顯然知道了他所有的經歷“他們都會愿意為你付出,你也會為他們付出。他們愿意跟隨你,你也不用背負一些不該背負的東西。其他人想要的,不是你想要的。”
女帝沒有說,這是天生領袖才會有的品質,她從陸千秋還未長成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會是一個十分優秀的皇者陸千秋比她想象的還要好。但那個時候她還不需忌憚那么小的孩子,而現在,她無比慶幸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對他動手。
她掙扎著起身,抱了抱這個始終維護在她身邊的男人,她喘了口氣,道“照顧好自己。”
她躺在床上,最后微笑著與這個世間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