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王上”
幾人紛紛將注意力往臺上移去,之前的那些爭端全都消失不見,與他們之間的關聯相比,座位上的那人才是重中之重。
“我去宣太醫”粗中有細的衛隊將軍立刻道。
“不必。”上方的陸千秋制止了他,他放下手,面上的痛苦已經隱去,他看了一眼下方的女子,淡淡道“將她帶下去吧。”
相里氏與徐福對望一眼,沒有再問,只躬身道“遵王上令。”
女子目光幽幽,好似他們談論的根本不是自己。
呂不韋被拘的消息震驚了整個的咸陽,他是先帝逝去曾前親口任命的一國相邦,是當今國君未行冠禮前的顧命大臣,據說莊襄王還有意讓君上認其為“仲父”,只是后來不知為何卻又放棄了這一想法但這已經足夠說明呂不韋對秦國的重要性了。
他門下有食客千余人,家仆也有近七千人,還未能達到十年后的頂峰,可這也已算上是咸陽中的豪門大戶了。而就算如此,在他被押下詔獄前,竟無一人得到一毫的消息。
夜晚,許多黑色的影子圍聚在一起,只點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黑暗中悄然私語。
“查清楚是什么罪責了嗎”有人問“據說是呂相派人行刺國君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說呂相根本就沒有那個野心,就算是真的有,那也不可能什么都沒做準備”
“噤言”有人呵斥道“呂相對秦國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里,你這等口無遮攔,只會給呂相攬禍”
“是啊,”有人嘆了口氣道“侯爺沒有理由那樣做。他執掌朝政還只有兩年,昏了頭了才會以為自己可以奪得大位,但反過來一想,同樣也說不通。現在的秦國需要侯爺,王上還年輕的很,對于秦國內外都沒有震懾力,侯爺對王上還沒到必除之的地步,無論如何,也不該到了君臣相殺的局面啊”
“我們在這里猜來猜去有什么用”有人悄悄說“還不如親自去見一見侯爺,明天我會去試上一試,看看能不能申請入獄探視”
聲音漸漸熄滅,夜晚的風吹過屋外的枝丫,樹葉沙沙低沉如歌,一切都陷入到一種幽靜的安寧中。
第二日的午后,一黃色長衫的年輕人在獄卒的引領下,進入到這戒備森嚴的牢獄。這里是咸陽中央獄,只有朝廷重犯,或者說是君王親自判定的犯人才有資格被看押在這里。黃衣的年輕人不敢多看,他低著頭跟在前面人人的身后,只窺見兩邊的牢房中有不少人正站在柵欄后,也不知是不是正在打量他。仿佛有陰沉的風吹來,年輕人加快了步伐,不敢在這里多待。
呂不韋被關在最深處的牢獄中。年輕人心中想過很多,他沒有想到,以刺殺的罪名被關押進來的呂相居然沒有被禁止前來探訪,他只是以相爺妻子托付為理由,就真的能夠進入到這所咸陽最嚴密的大獄中他開始思考那位君王這么做的含義,可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就見到,從深處的方向款款走來一位絕色華服的婦人。
她鬢發堆疊,眉色嫵媚,雙眼好似哭過,盈盈欲泣。她手中持著一塊香帕,見到有人走過,竟想要將之舉起,有些躲閃的樣子。
獄卒趕緊將年輕人拉到一邊,直到那有侍女陪同的婦人走過,才松了口氣,繼續往前。
年輕人終是忍不住道“你知道那位夫人是誰”
獄卒道“我不知道。”
“那你方才”年輕人問。
“我只知道她是貴人就行了,”獄卒答“有些事我不知道更好。”
年輕人現在還沒能深刻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他走到最后的一間牢獄前,見到呂不韋正背負著雙手,披頭散發,素衣寬敞地站在牢房的中間,怔怔地看向墻壁的方向,好似是在整理什么莫名之事。
“李斯見過侯爺。”年輕人一點也不介意此處的環境,他拱手彎腰,像是從前那樣向里面人行禮。
呂不韋轉過身來,他的神情有些空茫,可很快的,他就溫和地笑了起來“是你啊,你過來,是因為府里的人在擔心我么”
李斯焦急道“侯爺,刺王殺駕可不是小罪,大家都不相信您會做出這種事,這里面必定是有什么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