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咸陽的只是那位娘娘的一具化身,擁有那位娘娘的百千分之一的實力,但陸千秋同樣沒有暴露自己的底細,除開仙道之外的手段,是一樣也沒用。
雖然這位女仙已經將咸陽城逛了個遍,將那些有趣的、實用的凡人的機巧之物俱都看在眼里,可仙人是何等的眼界,她已經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的年頭,從最初三皇五帝時期,就見過了那時人類的掙扎求存,到后面也看到過逐鹿之戰與大禹治水,是一位從上古時期就存于世的古老的女仙。
所以那些小東西只能令她莞爾一笑,心生新奇。真正令她驚訝的,是那綿延幾千里的咆哮列車,那穿過山海呼嘯的行駛,那時她曾坐于窗邊,任由林中的風撲面而來;是那停駐在秦王宮巔上刀羽之鳥,它單足而立,每一根的羽毛都在陽光下閃著亮麗的光,她能夠感覺到它擁有著一中活性,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它黑色的眼睛;是那列缺學宮中一位位的夫子與學生,他們手中捧著不同名目的書,內里寫著的,是一中嶄新的、適合人族修煉的道法,他們的心中飽含著希望,仿佛永遠都不知道失敗是什么
昆侖中的環境縹緲而寧靜,有仙人乘云而降,有白鶴與奇花相伴相襯,但它也是綿延而靜緩的,作為昆侖的主人,她曾經一睡就是一千年,等到她醒來之后,昆侖還是昆侖,與一千年前未有絲毫改變。
她為那位秦王的“神”所吸引,是因為他帶來的變化,是因為他的身上有著那中從未見過的光輝可惜,對方不僅拒絕了她,還將她的化身打散真是,好一位大秦之主
與那位燕丹比較起來,這位秦王才是真正擁有天下之主恢弘氣度之人。
燕丹自是不知曉自己所請來的“外援”在與陸千秋碰撞的第一時刻就被遣回了原處,他無法控制那位昆侖娘娘的所思所為,所以不論他是否有過后悔,都不能控制事態的發展。他去見了列缺學宮中的盟友,對方雖然給出了他所想要的修仙書,但沒有在他的面前再出現可惜,他已走上了與秦仙道并不相同的另一條路。
他去找過了他過去的屬下,但對方已經結婚生子,含飴弄孫,日子過得平靜又怡然,在看見他的第一刻,眼底涌出的,不是重逢之后的喜悅,而是陡然生出的恐懼。人生有多少個三十年三十年,足夠他忘卻了當初的忠誠與仇恨。燕丹無法邁出自己的腳步,他停在那里,片刻過后,回轉過身去,他離開了。
老人愣了片刻,半晌,他忽然落下眼淚來,跪倒在地,沖著燕丹離去的方向叩了個頭,又叩了一個頭,無法說出一句話來。
燕丹雖有些微的同情之心,但更多的其實還是無法信任。他在重新回到咸陽后,除開那些新時代的產物,更令他心驚的,還是城中眾人對于秦的歸屬之感。如果說從前秦是老秦人的秦朝,現在的它就已經成為了中原人的秦朝。六國已經從他們的記憶中褪去,現在,若說有誰能夠得到列缺書院的考核書,他必然會是周邊千里最令人羨慕之人。
秦給天下帶來的改變,是所有人肉眼可以看得見的。
燕丹已無法。他找了一個木匠店里的學徒的任務,在咸陽城中呆上了三個月。三個月后,他既沒有等到那位娘娘的現身,也沒有等到秦王宮的動蕩,仿佛自那一去后,那位女仙就徹底消失不見,這整個的咸陽宮,就像是一座莊重巍峨的漩渦,充滿了不可測的危機。
燕丹甩下了手中的木工工具,他重新背上行禮,從咸陽城中離開了。
時間就像是橫穿秦嶺的列車,哐哐當當地就過去了。陸千秋一直靜默地端坐在那張秦王的王座上,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他目視著自己給這座城,給這個國家帶來的所有的改變。咸陽城中也有了一座新的小樓,樓中不知何時來了一位綠衣的女子,她時常坐在樓上床邊,笑意吟吟地觀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她時常拈一朵花、捧一冊書,就這樣靜靜地渡過一整個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