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進這會兒也有點后悔,他們打架,韓兌肯定高興壞了。可讓他說軟話,他是萬萬不愿意的。如果李小波來找他,他倒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李前進左等右等沒等到李小波來,卻得到消息說,韓兌去李小波家了。李前進氣得還想砸碗,被他媽罵了一頓“你以為是以前,咱們的碗砸了誰來買”
李前進只能砸自己的拳頭。
韓兌去李小波家是有正當理由的,一是給李小濤送修理機器的書,二是看望李小波。
他還一臉歉意地向李小波的爸李滿田解釋“小波受傷是因為我,我在田埂上碰見他,跟他說了幾句話,讓李前進誤會了。”
李滿田早就聽兒子說過這事,當時就很氣憤,這會兒還是氣。他以前本來對韓兌有氣,現在一看該來上門道歉的李前進沒有來,人家韓兌卻來了。心說,怪不得這父子倆敗在人家韓兌手里,瞧瞧這差距。
他對韓兌的氣莫名其妙地少了,但同時又覺得自己不宜太熱情,便客氣地說道“韓隊長,你不用自責,這事跟你沒關系。”
韓兌一臉無奈地說道“滿田叔,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釋,不管我有多少苦衷,但我確確實實給你們李家帶來了傷害。事已至此,我別的也不說了。我只說現狀和結果。韓家和李家是韓李村的兩大姓,是一把菜刀的兩面,少了哪面,刀都不能成為刀。無論哪一方的人當上隊長,打壓都不可取,有壓迫必有反抗。這次你打壓我,下回我打壓你,你說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都是貧下中農,是一根藤上的苦瓜,又不是敵我矛盾和階級矛盾,何苦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傷的是人情,是元氣。有這精力,咱們一起建設新農村不好嗎一起讓韓李村變大變強不好嗎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滿田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說得也有兩分道理,這話滿堂滿倉也跟我們說過。”
韓兌道“是的,我最先跟滿堂叔說過,也曾想過來找您,可又怕你們不讓我進門。”
李滿田干笑一聲“哪能啊。”
韓兌道“滿田叔,我一直覺得您和滿堂叔是李家這一輩中少有的清醒明白人,都念過書,又會教育孩子,您看,你養了兩個好兒子,小波能說會道,聰明有主意;小濤人穩話不多,勤奮又好學。兩人,有能說的有會干的,一外一內,一動一靜,配合得多好。”
李小波和李小濤相視一眼“”真的嗎
李滿田先是驚訝,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他倆兒子,確實是一個外向一個內向,一個好動一個好靜。
李滿田的媳婦聽到了,也覺得韓兌說得對。本來她還覺得小兒子太老實,這么一說,一動一靜,有能說的有會干的,配合在一起也挺不錯。
某些家長,你要是直接夸獎他,可能會引起他的警惕和防備;可是要猛夸他的孩子,他們就樂呵呵地接受。李滿田夫妻倆就是這樣。
韓兌一番話說出來,雙方之間的陌生感和尷尬在一點點地消除。
李滿田的媳婦還給韓兌泡了一壺茶,端上一盤瓜子。
韓兌接過茶,道過謝,抿了一口,便真誠地向李滿田求教“滿田叔,我年輕,也沒當過隊長,很多事都不懂。以前沒挑過擔子,不知擔子有多重,現在算是知道了。您看眼下這局面,我該如何打開”
李滿田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說道“這局面你已經打開了,不要著急,事情要一步步地做。”
韓兌說道“您說得對,我不能急,得一步步來。可是您也知道,我們年輕人總想邁大步子,我跟您說句實話,我看著咱們八隊,數十年如一日地窮,我心里急啊。您說農業有山西大寨,工業有東北大慶,外面的世界在日新月異,只有咱們在原地踏步。像咱們村,只夠吃飽肚子,集體無積累,社員腰包癟,教室半塌無錢蓋,知青全部擠在大隊。”
韓兌的話引起了李小濤的強烈共鳴,他一激動,說話就有些結結巴巴“韓、韓兌,你說得對。”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結巴。
韓兌朝李小濤豎起大拇指“小濤,我早看出來了,你這人是茶壺里煮餃子,嘴上不愛說,但肚里有貨。”
李小濤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小波在旁邊接過話道“韓兌,不是我給你潑冷水,這事你急也沒用,咱們村地少人多,副業不讓搞,一搞就出事;想去當臨時工,也未必人人有機會,還能怎么辦”
韓兌笑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要集思廣益一起想辦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