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兌對于這事倒沒有太多驚詫,因為他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甚至心里還有種“你們終于來了。”
頭上的破靴子落地,落就落吧。日子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
秦直見韓兌一臉鎮定,便不解地問道“你一點都不急你知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韓兌無所謂地說道“還能意味著什么肯定是調查我唄,有可能要停職反省一段時間。沒事兒,別擔心。人生就是這么起起落落。”
秦直“”
過了一會兒,他問道“那要不要告訴永進他們”
韓兌搖頭“告訴他們有什么用大過年的,咱不跟人添堵,讓他們回家好好過個年吧。”
韓兌誰也沒說,反正工作組過年期間不會來,等過完年后,他再告訴大家。雖然嘴里不說,但該準備的事還是得準備的。
他對秦直說“過年前,你們農機廠的職工辛苦一些,把地下室的機器抬出來,拆了,放在后院的廢品庫里。”
秦直不贊同這個做法“那些機器本來就是舊的,一拆一裝的,損耗太大。”
韓兌又換了個方法“那就把他們抬進山包里的那個山洞。”
那里有個防空洞,是韓剛無意中發現的,清理一下,能裝不少機器。
這次,秦直沒反對,趕緊回去帶著工人搬東西。
韓兌接著又回到生產隊,雖然村里新蓋了不少房子,廠房一棟棟地蓋起來,村口還蓋了業余學校和賓館,但生產隊的辦公室仍舊沒有翻蓋,大家仍擠在破房子里辦公。
社員們不止一次地提出生產隊大院太寒磣了,讓隊里翻蓋一下。韓兌堅決不同意,還說,生產隊和他家將是全村最后一個翻蓋的。干部就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大家見他不只是說說,而是真正的身體力行,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韓兌找到張會計,大致查看了一下這兩年的賬目,賬面上沒有任何問題。
張會計經的事多了,見韓兌突然過問賬目的事,就心生警惕“隊長,發生啥事了”
韓兌也不隱瞞,實話實說“有人跟我透漏,舉報信寫到市里了,年后市里會派工作組來咱們生產隊調查。這賬目肯定是要查的。”
張會計一改往日的慢條斯理,急聲說道“這下可有麻煩了,咱們不用擔心帳上的錢少,而是帳面上的錢與咱們村的實際開銷不相符,若是有心人看出來,怎么圓回來是個大問題。”
地下工廠的進帳,韓兌沒有記在公帳上,而是另有一本帳本,賺來的錢多投入在村中的基建方面和工人工資獎金方面。明面上的支出遠大于收入,如果不太懂行的人看不出這個問題,就怕遇到行家,仔細一核算就能發現,韓李村的建設與他們的收入不相符合。
韓兌想了幾個補救措施“欠鋼鐵廠、面粉廠、紡織廠的錢先別結帳。”先做做樣子。
“另外,咱們蓋廠房,建新村用的磚瓦、木材、沙子全是咱們集體的,沒花錢,初期也沒有給工錢,后面才發工錢。建造成本再往低了報。盡量抹平差距。”
張會計苦笑道“我入行時還給自己立過規矩,不做假帳,沒想到還是打破了這個規矩。”
韓兌笑道“這不一樣,你這是做善意的假賬。咱們倆誰也沒有一點私心。我沒有挪用帳上的一分錢,這一點,不怕任何人來查。”韓兌說的是真的。
張會計嘆息一聲,最后說道“你放心吧,我這邊盡量不出錯。不過,你要小心些。”
韓兌出了張會計的辦公室,又去保管室看看,生產隊也不能說沒搞建設,這糧倉就是新建的,倉庫高大寬敞,各種糧食糧種分類存放,方便管理,防潮防蟲。
這兩年,生產隊的農業生產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平整了碎田、壟田。農田水利建設也做得不錯。但是,不管怎么弄,地還是那么多地,再科學種田,畝產的提升也有限度,只能讓社員從溫飽變成吃得更飽,想靠農業致富現階段基本不大可能。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工業上。不過,他們打出的幌子是“農業學大寨”。還是要不忘初心。
韓兌叫過何七“何保管,你這幾天辛苦一下,叫社員過來把糧倉重新整理一下,倉庫的賬本也整理好。”
何七的敏感性不如張會計,沒察覺其中的異常,以為韓兌只是例行檢查。他點了點頭“好的。”
趙永進和江云飛在過年前五天離開了韓李村,韓兌批了他們半個月的假。
兩人每人提著三大包兩個小包,先是坐隊里的拖拉機去縣里,再去市里坐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