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是因為這個筆記本破舊而心生不滿事實上,沒有比這個筆記本更令他滿意的禮物了幾周之前,他就曾經在伊蓮娜手中見過這個筆記本。當時吉普賽女巫捧著筆記本向他請教里面繪制的一些艱澀的符箓,為此,鄭清不得不在圖書館浪費了很長時間,查閱了相當多的材料,才勉強給出近似解。
對于一個擅長符箓的人來說,沒有什么禮物比一個記滿陌生符箓的筆記本更合適的了。
“你把它送給我了”年輕的公費生驚訝的反問著,語氣中仍舊有一些不確定。
“不然呢”伊蓮娜看上去似乎也有些不高興,郁郁道“既然你抽到那張牌了,自然就要把最適合你的東西給你”
“如果你舍不得,可以給其他東西的。”鄭清小聲建議著。
“那不是騙自己嗎”女巫詫異的看了男生一眼,似乎非常好奇他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騙騙其他人還可以理解,自己騙自己又有什么意義呢”
鄭清臉色一黑,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就像林果的時間線一樣,巫師們的想法總是充滿了某種魔幻色彩,很難用邏輯來解釋。
所幸伊蓮娜也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復雜的問題。
“呀只顧著給你選禮物,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女巫忽然跳了起來,仿佛受到驚嚇一般,丟下訥訥的男巫,轉身便跑向不遠處的露臺。
鄭清猶豫了幾秒鐘,將那個筆記本先塞回了灰布袋,然后跟了上去。雖然他的心底仍有很多疑問比如這個筆記本是哪里來的,筆記本上記錄的符箓是哪個流派的,等等但一想到現在兩人還在別人的休息室里,一想到私闖民宅之類的字眼,年輕的公費生不由縮了縮脖子。
誠然,他在學分上是有一點積累了,可以并不在意偶爾被扣掉幾個違規的分數。但這也不代表他可以隨便揮霍自己的學分。
畢竟他還是要升到大二年紀,而且還需要用學分換取許多晉級注冊巫師所必須的資源的。能夠攢一點是一點。
這間休息室的露臺非常寬大,兩個人站在其間綽綽有余。
露臺的四周原本生長了許多藤蔓類植物,依附在露臺的圍欄間,只不過因為時至秋末冬初,許多植物都收縮了枝葉,即使個別沒有收縮的,許多葉子也開始變得枯黃起來。以至于原本籠罩在茂盛藤蔓間的圍欄被徹底暴露了出來。
“雖然你看這些圍欄很多,但實際上,整個露臺據說都是用一塊大理石雕刻出來的。”伊蓮娜低著頭,彎著腰,指尖輕撫過圍欄上那些精美的浮雕,語氣有些飄忽不定“從左到右,凡四十九步,一共是七十二根欄柱每根欄柱上都有一個迥異的浮雕,描繪了被巫師們鎮壓的七十二只精靈最后的模樣”
“精靈”聽到這里,鄭清忍不住打斷女巫的話,指著一根欄柱上的浮雕,詫異道“這東西是精靈這不是妖魔嗎”
他手指的位置,一頭尖牙利爪、蝠翼蝎尾,卻又長了四面八臂的奇特生靈,正睜大眼睛仰頭嘶吼。即便只是一塊石雕,鄭清也能感受到那股沖天的怨氣這可不是一個好精靈應該具有的氣質與模樣。
“山林鬼怪,妖魔魍魎,都是精靈。”伊蓮娜仍舊一根一根查驗著露臺上的欄桿,語速不急不緩吟道“涼飆破暑,清歌縈坐,缺月稀星庭戶。精靈何必待秋通,為一洗、朦朧今古。”
吟畢,她的身形頓住,在一根欄柱前停了下來。
鄭清還沒看清那根柱子上有什么,女巫便手指微曲,輕輕叩動欄柱上下關節,只一剎那,便將那根原本結結實實的柱子敲了下來,嚇得男巫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緊張的四下張望一番,沒有地動山搖,也沒有警報蜂鳴,更沒有一頭妖魔從斷掉的柱口脫身跑掉。
仿佛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柱子,被人從欄桿間敲了下來。
男巫一口氣還沒抽完,女巫便從包里摸出了另一根一模一樣的欄柱,換了上去。清光拂過,露臺又變得完完整整,一如開始。
“好啦,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伊蓮娜站起身,拍拍手,輕快的說道。
鄭清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這就結束了”他忍不住低頭又瞅了一下那根被真偷梁換柱的欄柱,忍不住小聲問道“我是來監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