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輕輕吸了一口氣。
入學兩個多月,因為經常呆在弗里德曼爵士休息室的緣故,他已經逐漸知道了鄭清與堂哥之間的齟齬雖然風波已經漸漸平息,而且阿瑟內斯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這件事最終處理的結果仍舊讓爵士不大痛快,以至于在休息室里,很少有人會提及某人的名字。
“前些日子,學府那邊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流言,比如我對某位九有的公費生嚇了魘咒,還有某人在大半夜放了一頭野妖出來,等等。”說到這里,胖巫師把自己的聲音稍稍壓低了一些“當然,我們知道,這都是謠言非常,非常幼稚的謠言。”
“也許你應該跟那個名叫鄭清的年輕人好好聊聊,這樣就不會讓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有繼續發酵的空間了。”
聽到這番半是警告、半是勸和的話,弗里德曼立刻想起司馬易那個失敗的計劃,想起那頭在湖畔被人大卸八塊的河童妖,心情愈發差了。
他面無表情的盯了胖巫師幾秒鐘,心底在揣測對面那個胖子到底知道多少。
頓了頓,才回過頭,指著桌子后面的胖巫師,對馬修說道
“你應該猜到了,這位就是瑟普拉諾對不起,是麥克金瑟普拉諾先生。新當選的阿爾法學生會副主席,祥祺會會長,也是奧古斯都閣下重要的伙伴之一,他的祥祺獵隊在整座第一大學排名十七,只比我們的3a獵隊低那么一兩位名次。當然,也許你聽說過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就是在大明坊被鎮壓的那頭豬妖”
“第十一,”坐在桌子后面的胖巫師忽然探起身子,不懷好意的沖兩位客人笑了笑,兩頰上的贅肉雀躍的抖了抖,咬著字,聲音清晰的補充道“祥祺獵隊現在排名第十一位。”
“也許今天你只顧著帶你的堂弟逛阿爾法堡了,所以消息上難免有些滯后當然,我們大家其實也都知道,你的消息一向不怎么準確在最新一期的光榮的獵隊之路上,祥祺獵隊的排名已經超過3a,在第一大學正式獵隊的排名中位列第十一位。”
一只糖螂抖動著觸角,沿著牛軋糖鋪設的地板磚縫飛快的向外面爬去。雖然糖果屋里依舊彌漫著與往日相同的甜絲絲的氣息,但這只小蟲子仍舊敏感的察覺到隱藏在甜味兒下面的那股不和諧,不由得倉皇出逃。
很聰明,也很果斷,年輕的吸血鬼暗自下著結論。
馬修站在堂哥身后,垂下眼皮,目光緊緊盯著那只紐扣大小的、亮晶晶的小蟲子,看著它爬過牛軋糖磚縫、繞過薄荷糖花盆、越過巧克力門檻,最終消失在一堆奶油泡沫中,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滿足的悵然感覺。
只不過,他不能把這種與現實無關的感覺表達出來。相反,他應該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并且讓其他人意識到他專注的表情這并不簡單,但對于接受過卡倫家族精英教育的馬修來說,一心二用實在是一種基本功。
即便有些走神,年輕的吸血鬼仍舊沒有落下堂哥與瑟普拉諾先生之間的每一句對話。
“我們上午才剛剛買下這間公館,還沒來得及休整一番,你就不告而來。看得出,你對祥祺會的關心程度比3a強多了,也難怪3a獵隊今年排名又下滑不少。”
瑟普拉諾坐在淡黃色的蘇打餅干桌子后面,語氣中雖然透露出濃重的譏諷,但表情卻一直陰沉沉的,沒有絲毫變動“當然,我更好奇的是,周圍沒有二三十個跟班,誰給你的勇氣來到我的地方還帶著一只乳臭未干的小吸血鬼。”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瑟普拉諾幽深的眼神看向馬修卡倫。原本因為他言語冒犯而心生怒火的年輕吸血鬼,在這道目光下陡然一個激靈,頓時想起堂哥之前的教導,最終沒有做出什么失禮的事情,只是下意識的將尖尖的小獠牙露出一點。
“看上去,今年臨鐘湖里那些魚人開的價錢不錯,讓你賺了不少金子。”弗里德曼爵士終于開口,低聲笑著,慢吞吞的說道“否則,你的底氣也不會這么足還賃了這么大的公館。”
說著,爵士抬起頭,皺了皺鼻子,嗅了嗅,然后立刻從懷里抽出一條潔白的絲帕,捂在嘴邊,甕聲甕氣的補充道“難怪,從剛進門我就覺得這間糖果屋氣味有些古怪阿爾法堡里也就只有你,才肯要那些魚人臭氣沖天的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