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還記得以前聽雪在沈羅玨身邊，平淡無奇的很，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這個宮女，因為她就像是這皇宮的一部分，與千百個宮女一模一樣。
可誰能想到，一個宮女，一朝便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朝廷后宮都要捧著她，生怕得罪了她，被她在女帝面前多說兩句，自己小命不保。
世事無常，鏡湖在這一個冬天，深刻感受到了這四個字的分量。
沈羅玨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鏡湖走進來，她一抬頭就看到鏡湖紅彤彤的眼睛，不知道是哭的多了，還是太久沒有睡一個好覺，才會這般憔悴。
“鏡湖見過陛下，問陛下安。”鏡湖進來，跪地行禮。
沈羅玨看她跪地了，微微皺眉。“免，你我姐妹，私下大可隨意些，這些多余的禮，你大可不必做。”
沈羅玨不喜歡別人給她天天行禮，尤其是跪禮，偏偏因為她上位手段狠厲，人人都懼怕她，見到她恨不得把自己貼在地上，生怕被她注意到。
“禮不可廢，昔日鄭周兩位王爺見到太上皇，便是行跪禮。”那是失敗者對勝利者的俯首。
“因時制宜方可長久，阿姊莫要迂腐了，快起來吧。”沈羅玨上前，親自將鏡湖扶起來，這一摸她才發現鏡湖比之原來瘦了許多。
衣服下幾乎是空蕩蕩的，原本胳膊上還能摸到肌肉，現在只剩下一層薄皮裹骨頭，瞧著弱不禁風，儼然是大病之相。
“太后的病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你若是疼惜她，便照顧好自己，說句難聽的話，偌大的后宮，只有你活著，她才能活著。”沈羅玨不禁勸了鏡湖一句，希望鏡湖不要鉆牛角尖。
今天鏡湖會主動來找她，其實她有些驚喜。
她知道鏡湖是因何而來，所以有意破冰，修復和鏡湖的關系。
鏡湖勉強笑了笑，眼底的堅韌一如既往，現在讓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柱就是太后，如果太后出事了，她肯定會隨之而去。
“多謝陛下關心、”鏡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陛下，這是今日遞消息入宮之人的名單。”
沈羅玨接過來，展開一看，和聽雪遞上來的折子上的名字完全相符。
而且更為詳細一些，鏡湖還用小字批注了那些人是通過誰找到她，目的又是什么，可以說是非常有誠心的一個名單。
沈羅玨看完后轉身將那張紙放在了書案上，她微微低頭，表情隱沒在陰影里。
鏡湖抬頭看著沈羅玨的背影，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兄長，自己的父親，最后那些殘影消失，化作沈羅玨的模樣。
鏡湖抿緊雙唇，一咬牙又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地上鋪著極厚的的毯子，還能發出聲音，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沈羅玨沒想到鏡湖都瘦成這樣了，還有這么大的力氣呢。
“請陛下，將吾于皇室族譜之上，除名。”
鏡湖不想死，她知道那些人為什么要來找她，可她真的不想死，沈羅玨那天晚上留她一命，想必也有心放了她。
既如此，她不如更識趣些，只要她被除名，就永遠不能名正言順的替代沈羅玨的位子。
“這世上，唯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沈羅玨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來，砸在鏡湖頭上。
鏡湖的呼吸一下子加重了，沈羅玨聽著她不安的呼吸聲，摩擦著手指，有些猶豫。
當初廢太子也除名了，沈羅玨依舊殺了他和他根本沒有在皇室族譜上的兒子，連帶著將假死的太子妃一起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