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力量就極大的他,此刻爆發出了全部的求生潛能,承載著兩人的重量,不斷用手腳轟入積雪下方的火山巖中,緩沖著下墜的力量。
終于,沿著火山口內壁滑落一半,遇到懸崖上一處凹進去的地形,荒木宗介才徹底止住了沖勢,用手臂死死抓住那處凹陷邊緣處的半截枯木。
這半截枯木,想必是曾經生長在火山口內的一顆老樹,在火山噴發后,被火山巖覆蓋、化作了巖石一般的存在。
此刻,遲來的劇痛才襲擊了荒木宗介已然鮮血淋漓的手腳,讓他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或許由于溫度太低,手腳已經僵硬的關系,劇痛逐漸緩解、傷口的血也止住了。
他只是覺得手腳有些腫脹充血,或許還有輕微的骨折。
不管如何,他也只能憑意志硬撐著,不敢松手。
但是,拖著兩個人的體重吊在這樣的峭壁上,也不是長久之際。
“你瘋了嗎為什么還要救我呢”
看著死死抱住自己的羽生舞,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的柚木沙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我之前明明,那樣對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許,是出于一名瘋狂科學家對于研究素材最后的敬畏吧。”
看著面前的柚木沙耶,羽生舞眼中也流轉著自我探究的神色。
“兩位,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你們能動嗎,能動的話,我把你們往上托一點,你們試著爬上去。”
風雪中,荒木宗介朝兩人吼道。
他吊住樹干的手已經凍得僵硬,感覺快要撐不住了。
而他手中那熔巖化的樹干,也開始發出痛苦的斷裂聲。
“兩個人的重量,你能維持住都不錯了,再晃就大家都掉下去了”
被荒木宗介死死抓住手臂的羽生舞理智地分析著。
“不如放開我們,畢竟對這個世界來說,你是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素”
哪怕她不在了,總有一天,會出現比她更優秀的學者,去發現、揭曉荒木宗介身上的秘密,拯救這個即將被“海水”淹沒的世界。
“亂講什么,老子都跟著跳下來了,要死一起死”
此情此景之下,荒木宗介也沒什么好脾氣,對她破口大罵。
“荒木君,難怪你這么的愛她連命都可以不要還真是羨慕呢。”
下方的柚木沙耶,忽然露出了感激和苦澀的笑容。
她感受到了,懷抱著自己的羽生舞,有著遠比那胸膛看起來更加偉大的心靈。
那一日在富士急樂園,若是自己沒有選擇去那家情人酒店,現在被荒木君用生命守護著的,或許是自己吧。
“噢原來沉睡者,你是這么地愛著我嗎我還以為你只是單純迷戀我的”
“喂喂不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添亂啊雖然我稍微”
聽著柚木沙耶沒頭沒腦的話語,荒木宗介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
“看來,對于愛的理解,是我太過膚淺了呢。”
柚木沙耶想起了無父無母的童年,以及成年以后,被男人們打上價格標簽的、虛假的“愛”,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在卷了極樂會的財物跑路、又被內村琉生抓回去之后,她的精神就已經極度不穩定,曾經多次想過要自殺。
但是內村琉生展現出來的“神力”和賜予“神跡之物”的承諾,讓她看到了全新的世界、重獲了虛妄的人生方向。
“可惜,醒悟得還是太遲了呢,已經做了這么多的錯事”
柚木沙耶的眼中,流轉過復雜的意味,隨即又變得清澈透明。
“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一定不會把你放跑的”
罷了,至少曾經,自己也離擁有這樣純粹的感情,那么的近。
“如果有來世,再讓我來贖罪吧”
荒木宗介只覺手頭一輕。
他低頭看去,毫無征兆地,柚木沙耶已經掙脫了羽生舞本就疲軟的雙臂。
“再見了,荒木君,請你們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柚木沙耶面朝天空、展開雙臂,如同擁抱藍天一般朝著火山口落去。
急速下墜之中,她眼中最后的畫面,是白雪紛飛之中,荒木宗介那張驚慌失措、帶著絕望的臉。
半空中,她露出了狐貍般調皮、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