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
千鈞一發之際,安倍寺悶哼一聲,將手中雙刀抽回、頂上頭頂的烈焰牛蹄
“轟”
下一秒,他半個身子如同釘子一樣被轟然錘入四分五裂的長街之中,卻依舊頑強地在那蹄面下方撐起了一片空間
“在下姓安倍你怕是認錯人了吧”
在他身后,無人攙扶的花魁朝霧,亦因為這一腳引發的劇烈震蕩,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你快走已經來不及了”
無視了隨時可能將自己化作飛灰的火焰巨蹄,她癡癡地回過頭,看著身前男子苦苦支撐的背影
“若是那日道中之時,你能如這般出現,該有多好”
安倍寺手鎧衍生出的那一長一短兩把刀刃,和她記憶中熟悉的某件事物,逐漸重合起來。
1657年,江戶,吉原。
“花魁道中,閑者辟易”
昏黃的夕陽下,細碎的石子路兩旁,不少木制的小樓早早地點亮了屋檐下的鮮紅燈籠。
「我愛的人究竟身在何方」
悠揚的樂聲中,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兩側安靜圍觀的人群羨艷的目光之中,自吉原游西側朝東行來
“來了來了”
「按照劇本演下去簡直輕而易舉,但是不是大聲呼喊,便能見到他呢」
打頭的樂隊與打手陸續行過之后,提著慘白燈籠的男役后方,一道高挑端莊、萬人矚目的倩影,背負著似火的落日余暉,緩緩現身
“這就是品川樓今年新晉的花魁朝霧嗎果真清麗脫俗、艷絕吉原”
「難道要像被馴服的貓,喵一聲看看,做一次看看嗎」
裊裊婷婷、一絲不茍的“八文字步”在細碎的石子路上婆娑前行,仿佛要將這紛繁長街上的時光凝固。
“嘖嘖,看看這身花嫁振袖,一看便不是普通料子”
高挑纖細卻又不失玲瓏的身材,把那艷麗的紫色大振袖和服撐得飽滿如玉、貴氣逼人
“聽說,這朝霧原本尚未到出閣之時,是有大人物請莊司大人做媒,要為她馴染贖身,就連初會的規矩都直接省了”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這么說來,今日的初會,豈不是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花魁道中”
最動人的,便是那珠翠羅綺、橫金拖玉之間,莊嚴中糅合著純真與嬌媚的、連厚厚的白粉都遮不住的傾世容顏。
“何方貴人,竟出手如此大方尚未出閣便已脫身,吉原游廓創辦至今也沒哪個花魁有如此福分吧”
「如果輸了這場戰役,也沒有資格再活下去」
無視了議論紛紛的眾人,腰肢搖曳、蓮步輕移之間,朝霧似火的朱唇之上,一對冷漠的媚眼,透過眼前的人山人海,怔怔地望向吉原大門的方向
明明知道,托人帶出的那封信,恐怕此刻還未到京都。
她卻依舊自欺欺人地期盼著,那個腰佩雙刀、長袖似火的身影,能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那里
哪怕是見上這最后一面,此生亦無憾。